喝完之后，宋植宇去收银台结账，却被告知账单已经付清了，服务员把一张纸递给他。

他双手接过那张纸，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只有正面有字。

“请你喝咖啡，不要还我钱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感谢过你，这杯咖啡就让我请吧，当作是感谢你了。”

宋植宇本来没有多么难受，但看到那张纸，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就悲伤得觉得力气都没了，他只得用脚撑着自己靠在收银台上，冲服务员客气地笑了下。

他使了点力气让自己站稳，将那张纸拢在一只手中，脸上带着微笑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继而他转身向店外走去。

我喜欢你吗？

周茳和。

“我不喜欢你吧。”他眼中有很薄的一层眼泪。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眉头控制不住地一皱，一滴泪就恰好落在那张纸上，将“感谢”两个字洇开。

“都会过去的。”

不知道只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劝自己。

他手紧紧捏着那张纸，但却又小心地没将那张纸攥进掌心里，明明他与来时没什么差别，依旧是一身休闲装，但是气质却好像发生了些变化。

宋植宇抬头看了一眼，这日有太阳，但是在南方城市，即使有太阳，还是让人觉得冷，因为那冷是渗透进骨髓的。

冷不是单纯因风而来的，城市固有的、多年形成的气候影响更大。

宋植宇低头轻轻笑了下。

“一定会过去的，你说得对，也许只不过是年少执念而已。”

“但如果少年的喜欢有的时候是一种执念，为什么我却对你执念如此之深呢？”

本来他在高考完之后的聚会上就想向她表白，但是她没来。

他紧张期盼的心有些空落落的，但是又有些庆幸，如果被她拒绝的话那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从和她会偶尔联系的同学那边知道，她大学不准备谈恋爱。

后来他们都保研了。

刚刚他骗了她，他从大一开始就定好了目标，做好了计划，所以保研阶段不算辛苦，大三的时候他想去找她的，但听说她在大三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于是他又搁置了计划。

等到他们都读研究生的时候，他又忙了起来。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找到一份高薪又稳定的工作，并且慢慢站稳脚跟后，他提议办同学聚会。

其实他是想见周茳和，但没想到她却有男朋友了，而且那人竟然是凌展。然而，他不得不承认，除却凌展高中做的那些事情外，凌展的条件的确比他好很多。

同学聚会那天晚上他难得喝了酒，想自己究竟对她是什么感情，如果喜欢，为什么不能在大学的七年中向她表明心意，如果不喜欢，为何自己得知她有男朋友时，心中如此酸涩。

但是那天，直到他沉沉睡去，他仍然没想通究竟是为什么。

日光穿破了那样的黑暗。

他在路上慢慢走着。在这样的日光下，他想起了高中的往事。

那个时候成绩排前一百的会拉榜，先在楼下张贴，班主任再在班里贴自己班里各人成绩的排名，其实是很考验人心态的事情。但是成绩好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去看那张表，以判断自己的成绩如何。

在高一的时候，他就知道周茳和，是因为她的名字。第一次月考，成绩单张榜贴在楼下，她考了年级第五。那张纸上他排在第一位，但是第一眼映入他眼睛的那个名字是她的名字。

周茳和。

看到这个名字，他第一个想到的点很奇怪。她的爸妈一定很爱她。

他很想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这时他听到后面有人说：“周茳和，你好厉害，年级第五诶。”

他转头看去，是一个头发短短的女孩子，她睁着大眼睛，似乎想看清楚上面写着什么，但她眯着眼睛，却好像还是看不太清，想要凑到更前面一点看。

她不关注其他任何东西，只关注贴在那上面那张薄薄的纸。

宋植宇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她往前走了几步，她的胳膊微微碰到了他的胳膊，但她也许很快就意识到了，就往旁边移过去了点。

他听见她喃喃自语：“这个年级第一好厉害啊，分好高。”

宋植宇看着她走出人群，摘下了自己手上的皮筋，准备扎头发。因为头发短，她努力地把所有头发都拢在自己手里，利落地扎了个低马尾。

宋植宇还记得，那一刻，太阳实在太好，她的头发在闪着金色的光泽。他同样记得，自己转过了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年之后，周茳和成为了他的同班同学，他才发现，她的确很在乎成绩，但是她似乎在乎的真的只是成绩本身，退步了，她就努力往前追赶。

直到重新回到原来的名次，甚至她能更往前冲一两名。

在做题的时候，她比现在还冷静，题目就像一把利刃，把她与其他人的联系很尖锐地割断了。除了跟她同宿舍的，很多人都跟她不熟，甚至没讲过话。

她努力而聪明，高考大概是她考得最差的一次，从来没有出过年级前十五的她考了年级二十几。

填报志愿前会有志愿填报指导，她的脸上不见任何的沮丧或者是悲伤，只是平静。

宋植宇注意到了，他把志愿填报的书放在她的桌上，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