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人心思一天一变,有段时间她痴迷于一个男明星,觉得他真帅,真想可以看到真人,甚至看到会想,要是她能拥有他就好了。
但是,过了那段时间,她就一点都不想得到他了,甚至都不一定会点进去看他。可能凌展会反过来也说不定,她现在不想看他,但也许某一天,她会认为,跟他在一起也不错。
所以,她没办法把话说得太绝对。
宋植宇纠结地看了她半天,周茳和差点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他终于像是下定决心:“周茳和,我喜欢你。从高二开始,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周茳和的确吃了一惊,班长对谁都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她脑海中突然转过一个念头,那么他对她的鼓励,是否也是因为他喜欢她呢?
下一秒,她又想,真奇怪,为什么他突然就说喜欢她了呢?不是更早,不是更晚,是在这一刻?
她直接问了:“为什么现在说呢?”
宋植宇也不奇怪她问的为什么不是“为什么喜欢她”,回答她:“过段时间我要被外派了,本来只是想出国前再见你一面,你刚刚说你分手,就把我的想法冲动说出来了。其实大学时我也想找你,但怕你拒绝我,从那个时候我开始慢慢减肥,减肥成功之后我学业上又变得忙了起来,就想着工作之后再说,工作稳定的话更容易让人接受吧。毕竟我高中长得不好看,胖,脸上还有痘,谁会喜欢我呢?”
他也没想过周茳和会给他什么回应,但是他觉得如果此刻不说,以后一定会遗憾的。
“我会。”周茳和几乎没有犹豫就说出口。
宋植宇惊讶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很认真地说:“我大概比较自私,我喜欢每一个对我好的人,这听起来,被我喜欢不是一件好事情,因为那个人得对我来说有点用,我才会喜欢,那是玷污了一份不需要任何原因就能够产生并且成立的感情。”
“但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很温暖,你是个对很多人都好的人,这点我就做不到,所以我很羡慕你有这样的能力,也有这样的包容。”
当然,她一个颜控,也不会因为这一个原因就喜欢上他。她没说,至少他还挺高的,而且她看得出他五官是好看的。
这就是周茳和的另一个优点,善于发现别人的美。
不过,当然前提是从未伤害过她。伤害过她的人,长得再好看,都已经被她自动划归于“不喜欢”的行列里。
至于凌展,他是狗皮膏药。
宋植宇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不是原来如此,你在我心里和别人的确是不一样的,不过现在想想大概还是感激更多吧。”
宋植宇知道她在说什么,不一样而已,不代表她真的喜欢他。
“我太自卑了,我……”
“班长,事情过去那么久了,现在再想,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周茳和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容,她整个人看起来舒展而松弛,宋植宇看到她这个样子,突然觉得所有事情都好像不过如此。
哪怕他们的确错过了,但是每一段艰难的时候都会过去,该有的快乐的时光也会到来。
“周茳和,我很开心你来参加同学聚会。”
周茳和想了想,说:“我还好吧,那些同学都不是我特别想见的同学,你知道的,我那个时候朋友不多,有些人甚至一直都没说过话,其实我会觉得尴尬。”
“我是因为你才去的。我本来想在同学聚会后感谢你当时对我的鼓励,但是那天凌展突然来了,打破了我的原计划。当然还有一点,我其实也很想知道,几年之后,你是不是仍旧像当初一样,是个温暖的人。”
他笑了笑,问:“那我是吗?”
“是啊,当时我就感觉我也不算白去,因为知道了世界上还存在着你这样的人,我还挺开心的。”
她终究幻想着这个世界上还是温暖的人多。不是因为想依靠他们的鼓励和帮助,而是知道了如果有这样的人存在,即便她再痛苦,力气消耗得再多,依旧能够穿过将她扎得遍体鳞伤的荆棘丛,到达她所期待的梦想的城堡,那个城堡可以是任何颜色、任何样式的,或者可以说它其实没有固定的颜色,也没有固定的样式,也不是为公主而存在。
只是……只是会存在那样一个地方,她就会觉得安心,那就足够了。
周茳和说:“而且,班长,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总考第一,不只是因为努力,也因为你的确聪明。我也努力,但你跟我一样努力,我也聪明,但你比我更聪明。我一直知道的,我很羡慕你,也有点崇拜你,只是我从没说过而已。”
以前他们会一起研究难题,她那时就发现他想得更快,思维更好。
在他们认识快十年之后,周茳和坐在那里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她在夸他。
宋植宇有些不敢看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问:“我有你想得那么优秀吗?”
她微笑着说:“有的,当时我甚至有点嫉妒你的聪明。如果我有你那样的聪明,也许考到同样的名次,不需要那么努力。”
然而,她下一句的问题如她的赞美一样直白:“班长,我不否认你的感情,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你也真的如当初那样喜欢我吗?”
如果果真是自卑让他不敢表露心意,那没有同学聚会那个契机,他们是否就真的不会再有联系了?
她不知道宋植宇的想法。至于她,她会有很多来得快去得快的感情,所以当时的她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持续了半个学期吧。很多时候,她都不觉得自己的喜欢是喜欢,可能更像是满足感情需求的一个呈现形式。
在凌展占据她生活的那段时间里,她没有额外的感情需求,自然也没有那样的“呈现形式”了。
宋植宇神色愣怔,没有回答。
不过周茳和并不想要他的答案,她喝了一口咖啡,说:“认识你,我很开心。但是,我是一个在感情上很不勇敢的人,需要有人带着我勇敢一点。”
在高中的时候,实际上凌展也是不勇敢的,到后来重逢,周茳和才能感受到尊重,才信了一点他说说的“爱”。
要做到真正的勇敢,很重要的一点是,面对自己的心,并做出行动,但这些不能建立在让别人痛苦的基础上。
宋植宇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已经说得很清楚,她不会跟他在一起,因为他的不勇敢已经消耗了他们之间本来的缘分。
她实在太理智,理智的人是可怕的,但她同样也是葆有温情的,这为她削弱了些锐利,又为她加上一些沉着的光芒。
周茳和笑着朝他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先走了。
宋植宇看着她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那背影仿佛跟多年前的她重合了。同样的低马尾,那个时候她的头发短,扎不起来,只能扎那么低的,现在她的头发长了,却还是那样的低马尾。也许她是偏爱,或者也许她是习惯了。
他也许只是她生命中曾经存在的一个路人甲,戏份不多,比较浓墨重彩的一幕也许就是他帮助过她,略次一些的也许就是今天这次谈话,再次一些的就是那次同学聚会。
他转过头,看着对面杯子里她几乎没有动过的咖啡,知道自己不了解她甚多。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