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止戈正准备出发去火车站,忽然接到汪斐的电话。
电话那头,汪斐说自己误打误撞进了金源大酒店,更离谱的是,酒店里几个不长眼的小喽啰竟把他当成了新来的男模。
秦止戈听罢哭笑不得,略一沉吟,便断定道:“我们抓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的身份,跟你现在冒充当的角色很像。”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汪斐也明白,那两人的真实身份尚未确认。
汪斐问:“秦队,那你看,这戏我还演不演?”
秦止戈笑骂:“臭小子,我们正打算这么安排,倒让你赶上了。不过按你所说,他们是等你带去‘客人’?”
汪斐应道:“应该是的。”
电话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隐约有水声流动。
此时,秦止戈已在何彦雄陪同下拿到甄家的金属盒子。
他站在甄鹤年的书房里,一手接听电话,目光却扫向书架后那些曾被凿开的痕迹。
那扇通向二楼的暗门,就藏在这排甄鹤年平日久待的书架之后。
粗粝的指尖抚过平整的凿面,秦止戈的思绪飞快转动。
矿区命案发生后,市局下令限期破案,并查封了涉事酒店。
可矿场这种地方,死几个人不过是例行公事,明面上配合调查,暗地里照常运营。
刑警队勘验完毕撤走后,偌大的隆化矿场只有那家酒店停业,其余一切照旧,歌舞升平。
任谁都看得出来:甄鹤年、吴峰、张美智、刀刃、标枪、矿场、爆炸案……这一串原本毫不相干的名字和事件,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秦止戈心头一紧,陡然担忧起汪斐的安全,沉声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汪斐答:“金源大酒店的客房,不过你放心,不是我自己那间,是别人的房间。”
秦止戈又骂了句“臭小子”,随后正色道:“你说的情况我都清楚了。事情比预想复杂,我一时过不去。你今晚随机应变,明天,明天我一定赶去接应你。”
汪斐心里已有新的盘算,反问:“秦队,东西你看到了?”
秦止戈会意:“盒子吧?看到了。你有想法?”
汪斐说:“如果张美智对甄家只是私人恩怨,那赚到钱报了仇也就完了,可现在来看,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秦止戈接道:“你也察觉了?”
汪斐说:“对,我总觉得是他背后的人指使,原因不明,但目的肯定是拉甄鹤年下水。这盒子就是证据。”
秦止戈点头:“不错,张美智背后的人,应该就是咱们一直追的那个。”
“螺丝刀。”
两人同时轻声说出这个代号,而后不约而同的向着根本看不见的对方点头。
汪斐压低声音,“我待得够久了,得出去了,我住得那间房里很可能有窃听器或监控,咱们短信联系。”
秦止戈挂了电话,这才走出书房。
厨房里,两个高大的男人正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忙着准备晚饭。家里事情太多,孩子又不在家,甄言早就给保姆放了假。
见到秦止戈时,甄言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愿相信的犹疑。半个多月前她去分局找他,他还借口不在,不愿见她;可今天,他居然出现在自己家里。
“甄小姐,我这么称呼不算唐突吧?逸尘说,你明天就要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是的。”
“甄小姐,我知道你心里疑问很多,但现在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他指了指盒子,对她说,“这事咱们有时间详谈。现在我有个想法,需要你的同意。”
汪臻臻坐在甄言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暗暗用了点力,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有我在,有我哥在,还有伍麟他们这些朋友在,你不是孤身一人。
甄言心头一暖,又听见秦止戈和汪斐的对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您说。”
二十分钟后。
何彦雄炒好菜后端到了桌子上,伍麟正在摆放着餐具,何彦雄用纸巾擦拭着双手,疑惑的看着沙发上并排而坐的两个女人:“老秦呢?”
“他说他有事,就不跟咱们吃晚饭了。”
“他说去哪了吗?”
“去省厅了。”
何彦雄:“……”
第二天上午九点,甄言和江世谦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
汪臻臻全程陪在甄言身边,两人按程序领到了盖了章的离婚证。
江世谦背着阳光站在甄言面前, “言言,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甄言对汪臻臻笑了笑:“臻臻,你去车上等我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汪臻臻一脸狐疑地盯着江世谦,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和善可亲,可这个平时温柔的女孩,对他那副永远不变的笑容总是没什么好感。
“行,我和伍麟在车上等你,有事你叫我。”
看着汪臻臻一步一回头地走开,江世谦笑了:“言言,你这朋友真有意思,怎么总是一副跟我有仇的样子,好像我抢了你似的。你该不会是……”
甄言瞪了他一眼,江世谦低头轻笑:“我开玩笑的,江澈都那么大了。”
甄言正想和他说孩子的事,便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接他?”
江世谦说:“现在就可以。”
他指了指自己的车:“我妈脾气有点怪,抱歉。我刚才是带着冯姨和江澈过来的,澈澈这会儿应该在对面的游乐场里玩呢。”
甄言有些意外:“真的吗?”
“当然。”江世谦看着她,语气缓了缓,“言言,咱们之间不一直都是这样吗?配合一向默契,更何况,澈澈是我看着长大的。”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甄言手里的离婚证上,眼里全是不舍:“言言,如果有一天你还需要我的话……其实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没有变过。”
毕竟两年多的风风雨雨,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
甄言当然明白江世谦对她若即若离的原因。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一天天在自己眼前长大,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她不愿两个人都活在无休止的纠结里。
“师兄,你在我心里一直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哥哥,我真的想你好好的。”
甄言的眼眶湿了。
这么晴朗的天,却因为眼前的分别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江世谦也许并不能理解,甄言这番话是出于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可你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作妹妹。”
“师兄,我还没恭喜你荣登副院长之位。”
江世谦的眼神暗了下来:“这有什么可提的。”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甄言语气诚恳,脸上也没了笑意。
“嗯?”
“我知道你事事都要求完美。”
甄言脑子里闪过父亲的身影:甄鹤年一向教导她要尊重别人的意愿。
她犹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可我还是想说,你就是你自己,你已经很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师兄,我知道你妈妈当年一个人把你带大不容易。你从小就看着她的难,所以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什么都想替她扛,替身边人扛。可你也是个人,你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江世谦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