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地面上,沙沙的,不急不缓,完全没打算隐藏。
守卫猛然转身,枪口同时对准声音来源。
食指滑进扳机护圈,肩膀抵紧枪托,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从警戒到瞄准的姿态转换。
江小白没停步。
就这么径直走向他,木屐底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走了千百遍的路。
围裙解掉了,袖口的酱油渍干成暗褐色硬块。
右颧骨的青紫肿块在暮色里像大片淤血。
可她脊背挺直,步伐匀净,眼里没有躲闪。
没有恐惧,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守卫的枪口对准江小白的胸口,距离不过三步。
食指只要再弯半寸,子弹就会贯穿她的胸腔,这个距离绝无打偏的可能。
江小白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站定。
然后从袖子里抽出手枪,举起,枪口对准他。
三步距离,两支枪,两个枪口。
两个人都不可能打偏,也都不可能躲开。
“我可以射杀你。”江小白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沉甸甸落在风里,像淬过霜的刀尖,不张扬,却锋利。
夜风掠过高墙,吹动她额前碎发,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枪口稳得像铸在地上。
“但你却不能伤我分毫,否则你小命难保。
你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守卫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变快,是变慢了。
刻意压制的、缓慢深长的呼吸,是受过训练的人面对意外时,本能的自我调节。
江小白顿了顿,留给他思考的时间,才接着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不像威胁,倒像知情人在透露一件他本该知道的事:
“你的同事们——包括你们周组长——都去宝禅寺办事处了。”
守卫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蒋总裁下的死命令,要他们跟张少帅通话,跟陆司令说清楚。
南北统一谈得正紧,你们却绑架张少帅亲信的家眷。真闹大了,你觉得蒋总裁会怎么选?
很快,陆司令就会带兵来救我。”
江小白微微偏头,语气里添了一丝近乎惋惜的意味:
“到时候,上面只会把绑架家眷和副官的罪责,全推到你们头上。
说你们自作主张,甚至说你们受日本人收买,恶意破坏和谈。
你们这些弃子——百口莫辩。”
“百口莫辩”四个字说得极轻,像早已预见了结局,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怜悯。
没给他消化的时间,她又补了一句:“你们都会被枪毙。没人会保你们,其他人只会忙着撇清自己。”
守卫还是没说话。
可暮色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变化极细微,还是被江小白捕捉到了。
枪口依旧对着她,可那上面的重量,似乎变了。
江小白抓住这丝松动,声音再压一档,像忽然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我不想为难你。我只是想带张副官他们回去治伤。
你放我们走,我保证陆司令不追究你们的责任。这事到此为止。
你们顶多算看守不力,受点处分……至少,命保住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
枪口的距离从三步缩成了两步半。
动作很微妙——不是逼近威胁,是拉近了对话的距离,无声地把对峙,换成了谈判。
“只要你帮我这一次,”她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风卷着竹叶簌簌响,几乎盖过话音,
“我给你一笔钱。一千大洋。
一个月后,你去我娘家大嫂那里取。保证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