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不是从这间屋传来的。隔着走廊和墙壁,被木头和纸门滤去大半,只剩闷闷的、一连串短促震颤,像只被按在水里的闹钟。铃声响起的刹那——
周焱周身气场骤变,双肩一收,下颌线条骤然绷紧,眼底残存的温情与执念被尽数敛去,只剩特务本能的警觉。
方才的纠葛、执念、私念统统收束,如同合上卷宗,暂时封存。
他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江小白没有犹豫,抬步就追。
年长的女佣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
想来是一直守在外面,听见动静就过来拦。
她往走廊中间一站,手臂微张,像堵墙,把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江小白脚步没停,快步冲到近前,沉身拧腰。
右拳携着全身力道直击而出,重重落在女佣左眼眼眶。
女佣闷哼一声,退半步撞在墙上,手捂住眼睛。
不等她反应过来,江小白已经冲了过去——光脚踩过深色木地板,循着铃声消失的方向追上。
电话设在正屋东侧的小书房里。
周焱背对着门站着,听筒压在耳边,微微低着头,肩线绷得很紧。
江小白无声地贴到门框边的墙上,压下呼吸。
“我知道。……六点钟……所有主要干部到齐,去办事处等着,跟少帅通电话。
他要跟我当面对质——”
周焱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刀切过一样利落。
“他们现在人在哪?……让他拖住……不行也得行!
郑胖子一个人顶不住,我马上回去。”
听筒搁回底座,咔哒一声脆响。
周焱转过身,看见了门口的江小白。
视线先在她光裸的脚上停了一瞬,再移向门外——
女佣捂着左眼,正心虚地朝他看,眼眶已经肿起一片青紫色。
周焱又看了江小白一眼,表情介于疲惫和无奈之间。像想说什么……顿了顿,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你先下去。”他对女佣说,“拿冷毛巾敷一敷。”
女佣捂着左眼退了出去,脚步虚浮,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门重新合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午后过了大半,阳光从窗帘缝斜斜切进来,角度比正午更低,颜色更暖,落在他脚边的木地板上,像一滩慢慢凝固的蜂蜜。
“我得出去一趟。”他说。
她没让路,站在门框正中间,光脚踩着地板,挡住唯一的出口。
“跟着张副官的两个护兵,你已经杀了?”
“没有。都关在这里。”
江小白盯着周焱的眼睛,像是在掂量这话里有几分真。
随即跳过这个问题,直接问下一个:
“那我呢?我不从你,你是杀了我,还是交上去邀功?”
她说得平淡,像在聊明天的天气。
杏眼一眨不眨,眼尾泛着点红。
不是想哭,是刚才发力太猛,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
周焱闭了闭眼。
极短的一瞬,像被什么刺了眼。
“没人知道你跟赤党的事。”他睁开眼,声音重新压平,是用力压出来的平,底下全是起伏,
“痕迹都被我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