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姨太,那孩子不会是被什么人拐了吧?这事要不要禀告老太太?”
江小白脸上很平静。
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王妈。”江小白看着王妈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分量很沉,“现在是多事之秋,你不要声张。这件事,我会亲自去禀告老太太。”
她顿了顿,把话锋往下压了一寸。
“你记住了。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要是漏出去半个字,牵连的不只是我——连你自个儿,我也救不了。”
王妈脸上的惶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看着江小白的脸色,脑子里飞快转过了无数豪门秘辛的剧情——
姨太太争宠,外头的人寻仇,官场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她打了个寒噤,连忙摆手:“五姨太放心,我一个字都不说,打死都不说。”
“你去忙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王妈惴惴地应了一声,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江小白看着她把门带上,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转过身,江小白的目光落在院子里晾的那排小衣上。
是春桃失踪前洗的,晾了两天,早就干了,还在风里轻轻晃。
说来惭愧,因为小姑娘坚持,她的小衣一直是春桃在洗。
自己这么大个人,到了民国就使唤童工。
她对春桃是有打算的,原本想着跑路的时候带她走,去上海,去香港,两个人姐妹相称,送她去上学,把她当妹妹养大。
可跑路没跑成,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
春桃家里不同意送她上学,她说愿意出一笔钱,春桃却死活不肯——
“不能让五姨太给我家里钱。家里人会巴着您吸血的。
他们知道有人给钱,就不好好干活了,整个家都毁了。”
小姑娘年纪小,想得比很多大人都清楚。
江小白就没再坚持,她给春桃买了小学课本,敦促她学习,打算等她大一点直接送去读中学。
小姑娘能考上中学,在民国是很好的前程,那家人应该就不会反对了。
再反对,她就要出动司令了!
可现在,那个天真的、一直在她跟前跑来跑去的小丫头,那个充满好奇和希望、乖巧好学的小姑娘——在周焱他们手里。
江小白知道,自己必须去赴这场鸿门宴。不是逞英雄。
是那个小姑娘,不该受一丁点儿伤害。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那把陆沉云给的勃朗宁M1906。
掌心雷,个头小,能藏在袖管里。
当初要这枪,只随口说了句“好看”。
那天陆沉云在书房擦枪,她路过瞥了一眼。
他抬眼问她会不会用,她说不会,但可以学。
他退了弹匣,拉了套筒给她看是空的,把枪放在她掌心,说改天教你。
“改天”一直没来,她第二天就把枪收进了抽屉,总觉得用不上。
现在,她拿出来了。
枪身冰凉,比记忆里沉得多。
她退开弹匣,子弹整整齐齐压了六发,颗颗坠手。推回弹匣,拉动套筒。
咔嗒一声轻响,脆得像冰面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