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混子头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
手里攥着一把折扇,气质风流不俗,倒像是刚从戏台上下来的。
他把嘴一咧:“你小子哪根葱?知道老子是谁吗?敢管闲事——
弟兄们,揍他!”
六个混混一拥而上。
那人把折扇往腰间一插,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拳头。左手手肘同时往后一撞,正中一个混子的鼻梁。
混子惨叫一声仰面倒下,鼻血喷了一脸。
那人把这混子往旁边一推,右脚踩在墙根上一蹬。
整个人借力翻到另一个混子背后,右手从后面勒住对方的脖子往下一带。
膝盖顶上他的腰椎,此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第三个挥着拳头冲过来。
那人侧头避开拳风,左手一把攥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折——
对方的胳膊被拧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惨叫着弯下腰去。
第四个从后面拦腰抱住他。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胳膊,忽然往后一仰——
整个人带着那个混子一起撞在墙上。
那混子闷哼一声松了手。
他顺势转过身来,一记手刀劈在混子颈侧。
对方眼白一翻,便瘫了下去。
第五个从地上摸了块砖头要砸过来。
那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拇指在腕关节上用力一按。
混子手指一麻,砖头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
还来不及痛呼,那人一掌推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推出去好几步——
后脑勺磕在墙上,不动了。
第六个瘦高个儿见势不妙想跑。
那人一把拽住他后领往回一扯——
瘦高个儿整个人被拽得飞起来,后背砸在地上,哇地呕出一口酸水。
先前被掀开的混子头,这时候才从墙根下爬起来。
捂着肩膀,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六个手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他嘴张了又合上。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恐惧。
春桃紧紧攥着江小白的胳膊,看得眼睛都不眨,嘴里不由自主地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
哎那个——哎——哎哟——”
她每见一个人倒下,就缩一下脖子,缩完又伸长脖子继续看。
江小白靠在她旁边,面色不动,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方才台上黄蓉郭靖斗群丑的那场戏。再看看眼前这一幕——
戏台上用的是花拳绣腿的套路。
这巷子里用的,却是招招到肉的真功夫。
“这人有点眼熟。”春桃小声咕哝。
江小白没有回答。
她已经认出来了。
台上敷着厚粉,眉眼被油彩吊高了,她不敢确定。
但现在这张脸是干净的,没有粉,没有油彩。
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那双眼睛——
在戏台上朝台下扫过来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打了个突。
现在这个突,终于落了地。
是那个国府来的特务。
周焱。
上次他安静站在同伴身后,寡言少语。
此刻他站在横七竖八的流氓中间,正把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流氓老大从地上拎起来,对着他的下巴,又来了一拳。
那人像一袋土豆一样,软倒在地。
巷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春桃忽然啊了一声,指着那人说:
“是欧阳克!”
周焱转过身来,拍了拍长衫上的灰。
那件原本灰扑扑的长衫,打完这一架之后更没法看了——
袖口撕了一道口子,前襟蹭了一大片墙灰。
领口歪歪斜斜地耷拉着,露出里面半截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