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那副又紧张又严肃的样子,故意没有立刻回答:“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他撇了撇嘴:“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胸口随即一阵发紧。
“他刚才……说你昨晚没哭,但是也没睡。”
“他还说,你变了。”
他的目光微微一沉,没有马上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双手。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说自己昨晚确实没哭,因为一直在想事情。
他说,他一直在想,万一介入不顺利怎么办。他必须提前把应急预案理清楚,每一个环节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这就是眼镜说的变化。”
他也没有反驳,只是垂着眼,沉默不语。
“嗯,那个……”
我看着他满脸的倦意,眼底布满了血丝。一想到他昨晚一夜没合眼,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有些说不出口。
可他却察觉到了我的迟疑,立刻抬起眼。
“怎么了?”
我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说一句话,你不要生气。”
他的眉头已经轻轻皱了起来。
“你先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仍有些发闷。
“如果……”
“我是说如果,如果万一……”
他的手指明显收紧了几分,但并没有打断我。
我又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可以决定我埋在哪里,墓碑上刻什么字……”
“这些事情,都可以由你料理。”
“现在不要说这个。”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声音低沉。
我看着他熬了一夜之后憔悴的脸,没有理会他的阻止,郑重其事地补充道:
“不过。”
“我提前声明……”
“我要合葬墓。”
“否则变鬼也会缠着你!”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握着我的手指僵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微微低下头,问我怎么刚醒过来就说这些。
我认真地看着他,又强调了一遍:“要合葬墓……我没开玩笑。”
“这是唯一的要求,其他随意。”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无奈,也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释然,仿佛终于将这两天所有积压在心里的沉重,一股脑地卸了下来。
他说,我还能有力气说这些,至少说明身体又恢复了一点。
他说,我没有任何要求、不说任何话的时候才是真的可怕。他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为我做些什么。
他宁愿我跟他要合葬墓,要变鬼缠着他,要丧假三天,要他负责收尸,要牡丹花下死,怎么样都行。
只要我还愿意开口,还在提要求,还能跟他争,他就知道我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