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亭从外套底下探出半张脸,适时插话:“予川,既然今晚你系寿星,不如讲下有咩生日愿望。”
“第一个愿望系在座所有人身体健康。”
陆予川说着,目光缓缓扫过观星台上的每一张面孔,语气平常,却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郑重。许敬亭闻言轻轻应了一声,荣昉翊则端着酒杯微微颔首,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开场。
“第二个愿望……”
陆予川顿了顿,视线不着痕迹地偏了一下,声音也随之放低了几分。
“我希望馨欣下个SEM实验一次成功,唔使凌晨三点再发数据。”
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尾音却收得格外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又仿佛这短短一句背后,藏着不少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挂心。
“第三个呢?”
荣馨欣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尾音微微上扬。
“第三个唔讲得。讲出嚟就唔灵。”
陆予川没有看荣馨欣,荣馨欣知道陆予川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因为陆予川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一下望远镜的金属支架。
荣馨欣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轻轻炸开。荣馨欣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来自F国的一条消息提醒。荣馨欣点开一看……发件人备注“师兄”,消息只有一行字:“SEM校准程序已经写好,下星期返嚟直接用。PS:今晚嘅星星应该好靓,影张相俾我。”
荣馨欣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把手机锁屏,重新弯下腰,将目镜对准银河最亮的那一段,用手机对着目镜拍了一张。荣馨欣没有立刻发出去,她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锁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边几上,荣馨欣还需要再想清楚一些事。
荣昉翀和缪璇在躺椅上换了个姿势,她把头枕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被海风吹到,把西装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温晞桐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放下小勺。荣昉翊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她转头看他,他对她做了一个“看那边”的微动作,下巴朝露台栏杆方向微微一扬。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陆予川站在望远镜旁边,和荣馨欣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两人没有牵手,没有说话,他低头看她调整目镜时的姿态,让她想起荣昉翊在宠物店里低头核对狗粮成分表时的样子。
“你觉唔觉得,”
温晞桐轻声对荣昉翊说,“馨欣姐今晚笑得特别多。”
“嗯。”
“你唔发表下意见?”
“我系佢堂大佬,唔系佢顾问。”
荣昉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不过师兄系个好人。我识咗佢好多年。”
温晞桐弯起嘴角,没有再问。
夜色渐浓,观星台上的躺椅陆续安静下来。荣昉翀和缪璇裹在同一件外套里,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头顶的星空。荣昉翊握着温晞桐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偶尔低头看她一眼,她每次都回以一个极轻的微笑。
沈言溪和程柏彦在低声讨论下个月牙科材料学术研讨会的议程,偶尔穿插一句关于今晚甜品蛋糕的高下之辩。许敬亭把西装外套蒙在脸上,呼吸均匀。
陆予川还在望远镜旁边,和荣馨欣并肩站着,两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正在缓慢缩小的距离。远处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与头顶的星空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