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海风从南湾方向吹过来,带着微咸的湿气和迷迭香的草本清香。陆予川提议大家移步主楼后方的观星露台。那是整座庄园里他最为得意的一处设计,从选址到落成,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露台配有一台专业级天文望远镜,镜筒在夜色中泛着沉静的金属光泽,随时可以对准海上那片浩瀚的星穹;十几张藤编躺椅可以完全平放,让人舒舒服服地仰面躺下,将整片天空尽收眼底;一旁还摆着舒适的沙发与茶台,供人闲坐品茗、静候星移。整个露台正对海上的夜空,视野开阔无遮,仿佛专为凝望星辰而设。众人便端着自己的酒杯,三三两两沿着石板小径往露台走去。
躺椅在露台上围成半圆,每两张之间放着一张小边几,上面是新开的香槟和私厨刚端上来的甜点,瓷碗边缘还凝着冷藏室的细密水珠。头顶的夜空被南湾的黑暗衬托得格外深邃,银河隐约可见,从海平面尽头一直延伸到头顶正上方。
荣昉翀和缪璇挤在同一张躺椅上。躺椅原本设计给一个人,他把扶手侧的靠垫抽掉,硬是腾出了两个人的位置。他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裹在同一件外套里,看着头顶的夜空星幕。她伸手指着夜空中的某个方向,侧头问他那颗星的名字。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开始胡编乱造:“嗰颗叫缪璇星,旁边嗰粒暗啲嘅系荣昉翀星。因为佢永远喺你身边发光,系光度比你低一级。”
“乱讲。”
缪璇的手指在荣昉翀胸口轻轻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荣昉翀握住她戳在胸口的那只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
荣昉翊把甜品蛋糕推到温晞桐面前,瓷碗在边几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碰撞声。温晞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蛋糕的甜润在舌尖上化开,转头看荣昉翊。荣昉翊正望着温晞桐,两人目光相遇,温晞桐没有移开。荣昉翊伸手把温晞桐被海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温晞桐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旁边停了一下。
荣昉翊的拇指从温晞桐耳后滑到下颌线,沿着那条弧度极轻极慢地划过,最后落在温晞桐唇角旁边。温晞桐在他指尖碰到自己脸颊时闭上了眼睛。荣昉翊缓缓地低下头,在温晞桐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
“你今日心情好似特别好。”
温晞桐睁开眼,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因为你喺度。”荣昉翊语气平淡说道。
温晞桐看到荣昉翊耳尖的颜色在星光下微微加深了,那抹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边缘。温晞桐弯起嘴角,手指穿过荣昉翊的指缝,两个人的手在躺椅扶手上交握在一起。
荣馨欣独自坐在最左边的躺椅上,膝上放着那本从沈言溪手里抢回来的男团写真集,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香槟。荣馨欣的目光在面前这两对伴侣之间来回游移。翀哥和缪璇挤在同一张躺椅上裹着同一件外套,昉翊哥握着晞桐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偶尔低头在晞桐耳边说句话。荣馨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仰头喝了一口香槟。
“馨欣。”
陆予川在观星台中央调整天文望远镜,没有回头。
“过嚟睇下。”
荣馨欣放下写真集走到望远镜前,弯下腰将眼睛凑近目镜。无数颗星星在镜头里清晰得像被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比她在F国实验室天台上用肉眼看到的任何一片夜空都更密、更亮。荣馨欣轻轻倒吸了一口气,转头想叫陆予川来看。发现陆予川就站在自己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陆予川正低头看自己,星光照在陆予川脸上,把陆予川嘴角那个弧度映得比平时更清晰。
“你下次做SEM,唔好凌晨三点先发数据。”
陆予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你凌晨三点都未瞓,仲好意思话我?”
荣馨欣的语调是惯常的调侃,气声比平时多,底气比平时少。
“我冇瞓,系因为知道你会发。”
荣馨欣的手指在望远镜目镜上轻轻蜷了一下,指节微微收拢,像是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她直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却发现陆予川离得比刚才更近了,近得有些出乎意料。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悄悄压缩到只需微微侧头便能对上彼此视线的程度,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陆予川身上淡淡的威士忌和迷迭香混合的气息。木质调的醇厚里裹着一丝清冽的草本香,若有若无地漫过来,让这方夜色里的空气都变得浓稠了些。
程柏彦在旁边低声对沈言溪说:“予川咁样讲嘢,算唔算表白?”
沈言溪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夜色里掠过一点微光。她垂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指尖在镜架边缘轻轻顿了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从语言学角度分析,‘我冇瞓系因为知道你会发’呢句话嘅隐含语义系‘我一直喺度等你’。属于典型嘅隐性情感表达。同埋,佢今晚到而家为止,净系帮馨欣一个人摆过刀叉。呢个属于行为学证据。”
许敬亭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把西装外套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哋两个讲嘢好似写论文。”
许敬亭又继续假装睡觉,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荣昉翊侧头看了陆予川一眼,两个十几年交情的老友隔着半个观星台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目光。荣昉翊举起威士忌杯,朝陆予川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陆予川回以同样的动作,没有说话,彼此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