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沈歌真可谓是过得滋润极了。

因着她报给裴忘川的消息，经查实的确如此，裴忘川那边的视线也就开始向刑部侍郎左大人身上转移了，只不过问题是，这左家小姐从小生就康健，从未听人说过有什么隐疾，而锦衣卫又苦于没有什么正经由头，可以去左家光明正大搜查，所以这一事也就只能先交由暗桩先盯着了。

但裴忘川可以肯定的是，这左大人同刘大人之间，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而沈歌就清闲了，没有账簿要查，没有内情要探，手头还有闲银子，一个人在锦衣卫衙署里来回晃悠着，没几天就上上下下都熟识了。

“小邓大人，你再看看我的呢？”一年轻的缇骑挤到沈歌跟前，伸出手掌问着。

沈歌周围挤了一圈的锦衣卫，旁的人见这厮插队，个个身手不凡的武将说着就要动手，而被簇拥在中间的沈歌却是大手一挥，极有将领风范地道：“不急，按规矩来。”说着就伸开手掌，摆到那人面前，“加塞费请补一下。”

其他人见这算命看相竟还有这一说法，也都忙伸手在各自身上摸索着银子，不过还是那插队的年轻缇骑手快，将两钱银子飞快塞到了沈歌手里。

收了银子，自然是要办事的，沈歌下巴一抬，示意其他人给他让出条路来，好让他走到近前给她细细看看。

沈歌将那人拉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不过仅此她还不罢休，沈歌竟还明目张胆地伸手在那年轻缇骑的身上来回乱摸了一通！

不错，肌肉发达，生得也可以，若是能介绍给苏晚娘做个兼职的话，兴许也有的赚头。

毕竟还年轻，除了日常领命办事外，鲜少同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那年轻缇骑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清秀俊美的邓大人，对自己好一通“冒犯”，倒是心生了几分羞涩，脸颊上泛起了红晕。

沈歌见状却怕了，立马丢开他的手，退后几步，惊呼道：“你染上疫病啦？快离我远点！”

旁的锦衣卫见这都指着年轻缇骑大笑，而那人也慌乱给自己正名，随口推脱说是风寒而已。

沈歌这才放下心来，看了看他的手相，又问了几个问题后道：“你这命盘还是不错的，只不过日后有一坎儿，究竟是儿孙满堂，富贵满门，还是一朝沦落，就看那坎儿你能不能过的去了。”

凡是在街头混过的，听着这话都是耳熟的很，无非就是为了多收点银两的借口罢了。

不过那年轻缇骑究竟还是见识的少，竟比周围人信的更深，忙焦急问：“那怎么办，小邓大人？”

沈歌假意发愁，立在原地“啧啧”两声：“你这属实不好办呀，这样吧，你若是真的诚心化劫，那也不是没有半点法子，只是还需要点儿诚意。”说着就又伸了伸手。

年轻缇骑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这个月的月俸还没发，我手头已经没银子了。”

不是，这裴忘川富得流油，这手底下的人竟只有这么点儿钱吗？他也太克扣下头的人了吧！沈歌柳眉微挑，表达着自己的愤懑。

有人似乎看出了沈歌的想法，开口解围：“小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干的都是卖命活儿，有了今日没明日的，所以大多数人都会把一部分银子留在锦衣卫的账上先不支取，等若是真的出了事了，可以同恤典一起，一并交予家里人。”

“是的，若是尚未成家的，衙署也会代为保管，我们有好几个兄弟的婚事都是衙署代为操办的。”

听了这话，沈歌倒是有些意外，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像裴忘川那样顶着冰块脸的人，压根就不像是什么有人情味儿的上级。

年轻衙署想了下：“小邓大人，我刚入卫不久，月俸尚少，这样吧，等下次我发了俸了，还请您务必帮我看看。”

沈歌见他这么执着，又看了看周围围的里三圈外三圈，就等着她给相面的人，一时有些心软：“先说好了，我这儿可不兴什么算后退钱，只要是进了我的腰包的银子，它就姓邓了。”

一年岁稍大些的校尉闻言宽解她道：“小邓大人尽管放心，我们锦衣卫的人向来说一不二，断不会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沈歌不解：“按理说这京城没的什么算命的，你们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个顶个的硬汉，怎地会这么想让人给相面呢？”沈歌思忖了下，还是说出口，“还是你们真的会信？”

这话说出来，真就相当于自己拆自己的台了，可看着这群刀尖舔血的人，沈歌也是真不大忍心赚他们的银子。

值休的锦衣卫们听了沈歌的话，也知她是为着他们好，一群硬壮武将一时心头一暖，竟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能有好一会儿，先前那个年长的校尉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说实话，我们定然是不会信的。”

沈歌默然，静静地看着他们，想知道原因。

“可是就像小邓大人看到的那样，我们的命，是锦衣卫的，锦衣卫的事，也就是我们的事，我们除了拿命奔波厮杀以外，再无别的了。可能今天我们尚能聚到一起，说笑两句，但是明天，后天，在场的人还能剩下几个，这谁都说不准。”

“所以，与其不知何时到头，还不如找点乐子，给自己寻个心理慰藉，说不定呢，说不定真的就像小邓大人所说，我们日后的命劫，就能提前化解了呢。”说到最后，那校尉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沈歌抿抿嘴，再开口，声音却轻了：“那……裴指挥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