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欢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目光慢慢往上移。
季安还阖着眼,长睫垂落,呼吸匀长,只是那双琉璃目下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昨夜,他没睡好么?
她一点一点松开手指,指尖却鬼使神差地向上滑去,最后轻轻贴在他眼底的青黑上。
像是察觉到什么,季安缓缓睁眼:“殿下?”
颜欢手上的动作一滞,慌忙缩手,却被他一把握住,径直按在他的胸膛上。
“殿下,你感觉到了么?”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它在为你而跳。”
掌心底下那颗心撞得又沉又急,一下一下,隔着一层衣料都烫得慌。
颜欢耳根腾地烧了起来,使劲往回抽手:“你、你松开。”
季安没松,反倒按得更紧了些,他低头看她,眸色渐深:“殿下慌什么?”
“谁慌了。”颜欢嘴硬,手上却越挣越急,“季清晏,你松开。”
“是殿下先动手的。”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将那只被她抱过的手臂伸直,上头还留有几道浅浅的压痕。
“臣一个黄花大闺男,被您又摸又抱的,殿下可得对臣负责。”
颜欢停了手上的动作,只觉双颊烫得厉害,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瞧见他眼底落了层青黑,一时没忍住碰了碰。他那张谪仙般的脸,本不应该沾上这样的瑕疵。
季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眼底漫开笑意。
颜欢见状,噤了声,知道又被他听去了。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季安松开她的手,问道。
颜欢飞快抽回手,将锦被往上拢了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尚可。”
“臣睡得不太好。”季安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指算了算,“殿下夜里翻了身,踢了被子,还非得靠过来抱着臣的手臂。臣可是一动都不敢动,怕吵醒您,只能熬到天亮才睡。”
颜欢顿时红了脸,那阵烫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里。
“……那你不会推开我?”
“臣不敢。”季安神色委屈,“若是惹您不快,臣便留不住了。”
颜欢见他又是这副模样,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可你倒是敢听。”
“殿下,臣不是故意的,是那些声音自己往臣耳朵里钻。”
“你!”颜欢咬了咬牙,他绝对是故意的。
眼前人却慢慢悠悠地掀开锦被,下了榻,穿戴完后还不忘回头提醒她:“殿下,臣让素魄进来伺候?”
颜欢盯着他的背影,到底是没忍住,抓起床上的引枕就朝他扔过去。
似乎连枕头都在偏爱他,没落在他身上,却砸在了他身侧的屏风上,扑通一声后,便滑落下来。
季安抿着唇,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抬脚往外间走去。
颜欢坐在床上,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平下来。
素魄进来的时候,见她坐在床头发怔,轻声唤道:“殿下,该起了。”
“嗯,好。”
颜欢掀被下榻,脚踩在脚踏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脑子才算清醒了些。
洗漱、更衣、挽发,素魄手也巧,收拾停当之后,颜欢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脸上没什么异样,才出了里间。
外间桌上早膳已经摆好了。
季安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筷子,见她出来,起身替她拉开了椅子。
颜欢坐下后,舀了一勺热粥送入口中:“你吃完便去衙门吧。”
“臣今日不用去衙门。”季安回道。
颜欢勺子一顿,蹙眉道:“顺天府衙如今这般清闲?”
“自然不是,”季安夹了一筷子小菜搁进她碟子里,“臣与知临兄已找全了盐铁案的证据线索,昨日呈了上去。陛下体恤,批了三日假。”
她垂下眼,把那筷子小菜扒拉进粥里,半晌没说话。
三日的假,恰好是她给他的三日之期。
一顿早膳吃得极为安静。
季安吃完后,便搁下筷子等她。
颜欢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往外走去。
季安跟着站起来,紧随其后:“臣送殿下。”
“不用。”她拒绝。
这人一天到晚在她跟前晃悠,还不知打的什么算盘。更何况,她要去将军府找阿姐,不便有旁人在。
“臣去趟书肆,就在将军府那条街上,刚好顺路。”
季安的话悠悠落到她耳畔,颜欢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罢了,被听的次数多了,她也懒得拆穿。
“随你。”
两人上了马车,仍是一人坐一边,各据一方。
颜欢觉得车厢里闷得慌,便随手掀开车帘,目光恰好落在一家酒楼的牌匾上——醉太平。
她想起先前沈修让姜南送来的吃食,似乎就是从这家酒楼订的。菜色确实不错,等得了空,不妨亲自去瞧瞧。
“咳咳!”季安清了清嗓子。
颜欢猛地转过头,皱眉看他:“你又听见什么了?”
季安一侧眉骨轻轻挑起,嗓音却如常:“殿下,臣方才只是嗓子不太舒服。”
闻言,颜欢唇线抿直,眉心拧了又拧。
哼!你最好是嗓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