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杨随风说实话，她一定会把宋知翊这几天的消息全部形容成毫无营养，甚至没有出息。

最大的原因在于，宋知翊的监守自盗行为似乎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因为他不得不把更多时间用在和大哥宋知霆互相表演出敌对和竞争的关系，所以无法及时传递出重要到需要发给杨随风的内容。

既然没有任何足以让杨随风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根据信息分析，以思量是否能在证据矩阵里添上一行的消息，那么理论上来说，两人应该适当地缩减闲聊的时光，好好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宋知翊的信息源源不绝，如两人的生活还平静时那样，时不时汇报一些毫无意义的生活琐事，仿佛执着地想要将自己的日子切成无数细碎的纸片，再一张张认真地塞进杨随风的口袋里，好供给对方随时拿出来欣赏。

“刚才我边走路边喝咖啡来着，没想到我的手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值得信任。”宋知翊哭唧唧地撒娇，给杨随风发了一张内容物包括染上褐色的贴身衣物的自拍。

“本来就起晚了，这下更是差一点就要上班迟到了。”

“建议你先停止用手拿着杯子喝咖啡的高风险行为。”杨随风使用了故作严谨的词汇，回复道，“一根吸管将会为你提供更加安全更加稳定的液体输送渠道。”

宋知翊几乎立刻回了过来：“呜呜，你讲话好冷酷哦，我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了，你至少给我几句温柔的安慰吧！”附一张哭哭表情包。

杨随风唇边浮起点点笑意，她用双引号把自己的回复包裹起来：“‘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

“‘天哪小可怜，世界对你实在太苛刻了’”

这两句话之后，宋知翊发来一个举起双手投降的表情，随后又问杨随风早餐吃了什么。

当然是面包，抹上一层黄油就能直接上嘴啃，如果再往上夹些水果、果酱、火腿片之类的辅料，那对于德国的早餐来说，已经是国宴的水平了。

宋知翊对此很不满意：“你居然宁愿吃这种东西，也不要我给你送早餐！”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很忙，杨随风的三餐标准就是方便快捷，连杰西卡都没法说服杨随风停止使用确实营养均衡但是入口需要做些心理准备的餐点喂饱自己。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宋知翊生怕自己被误解，急急忙忙边解释边表达自己的关切心，“但人的身体不是一台只要持续供电就能无限运转的电子设备，你总得对自己好一点呀！”

“未来职业规划里有营养师这一项是吗？”杨随风调侃道，“理论知识背地怎么样了？”

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不到两周的倒计时一旦结束，工大就要强势出面，替学生“解决麻烦”，而曾以为已经成了定论的霍夫曼手中的证据，如今不知道是否能被采用，潜在的人证也一个个宣告自己无法出庭……

但是面对宋知翊的嘘寒问暖，杨随风以为自己会不耐烦，甚至可能需要努力压制冲动才能不生气地用情绪替代回答，可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和宋知翊聊得有来有回地。

杨随风抽出些时间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宋知翊足够有分寸。

因为如果他问的是什么“你还好吗？”这种废话，在案件调查进入胶着阶段之后的现在，杨随风或许会将之视作一种轻视，一次挑衅，因为这样的关心会令她产生一股存在感极强却无处可安放的窘迫的感觉。

用一个简单的好或者不好无法用来概括杨随风现在的状态，她也不能将困扰着自己的问题转交给别人处理，这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可是宋知翊没有问这样的问题，他只是一次次地给出自己的生活，态度很认真，仿佛向杨随风汇报自己的点点滴滴就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案件没有因为宋知翊的消息而突然出现破局之法，但是杨随风紧绷着的弦，确实因为生活态的交流，而渐渐松弛下来，不至于让她时刻都可能被拉扯一下，再陷入不可避免的情绪黑洞之中。

固然，杨随风的日程表上没有任何一项可以轻易划掉，待处理事项被处理完一页后，就能看到它自我繁殖出的另外两页。

但身边有人表现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对于杨随风来说是足以让她也安心些的好消息，她性格如此，一个常年习惯把一切都抗在自己肩头，拥有守护之心的人，总是会因为这份有被好好保护着的样子而欣喜的。

杨随风再一次地充满积极的情绪，埋头继续发邮件、收邮件，联系每一个可能为她提供帮助的人。

等到她处理完今日计划的一切工作，才发现手机里已经积累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宋知翊今天参加了一场令所有人都感到疲惫的会议：“大家看上去都很想骂人，从表情和眼睛里能看出来，可惜没有谁真的骂出口。”

宋知翊公开拒绝了大哥宋知霆的共餐邀请，理由是自己已经约了人，但又被多人目击到仅和助理同桌：“其实我们很久没能一起吃饭了，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们只能是敌对的状态。”

……

杨随风将每一条信息看完，又一一回复：“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在工作场合总是要装一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