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回国那天,没有告诉林清禾具体航班。
他在多哈改签时说“明晚”,后来航班提前落地,他只给顾骁发了一条:带设备,西门见。
顾骁回:你老婆知道吗?
周予:这是工程现场。
顾骁:翻译一下,不知道。
周予没再回。
晚上九点,顾骁的车停在学校西门。车里除了检测仪,还有两个人。叶岚抱着电脑坐在副驾,见周予拉开车门,先递给他一份打印资料。
“总包没问题,出问题的是二级分包。”她说,“半年前临时换过一次,法人是原维修公司的前财务。壳换了,电话没换。”
后座的男人探出头:“以及,未经校方书面许可进入封闭建筑,出了事我只负责证明你们主观上不是故意寻死。”
程放,建设工程律师,周予大学四年室友。读书时替他们写过社团申诉、租房解约和一封措辞极其严谨的分手信,最后那封被对方回了三个字:说人话。
周予看他:“谁叫你来的?”
“你爸。”
“他找律师不找我?”
“可能因为律师不反问。”程放下车,整了整大衣,“也可能因为你一回来,他就知道今晚有人要撬墙。”
顾骁把一件反光背心扔给周予:“先说好,我来是为了结构安全,不是陪你上演千里追妻。”
“我也不是来追妻。”
“那你落地以后为什么没回家换衣服?”
“节省时间。”
“你结婚以后撒谎明显变差了。”
几个人绕到旧看台背面。后勤已经按顾骁的要求留了检修口,锁却换成了新的。叶岚蹲下拍了铭牌,程放戴着手套检查锁芯。
“今天有人来过。”他说。
周予抬眼:“怎么判断?”
“锁是下午买的,生产标签没撕干净。”
“这也能算法律意见?”顾骁问。
“算生活常识。你们工程师没有?”
周予正要让保安联系负责人,里面忽然传来三下敲击声。
不急不缓,停顿,再敲两下。
顾骁脸色一变:“里面有人。”
周予退后半步,抬脚踹开了锁旁已经腐朽的木框。门弹开时,一束手电光直直照在他脸上。
“谁?”里面的人问。
周予眯起眼:“你说呢?”
林清禾穿着一件透明雨衣,安全帽下面露出几绺卷发,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抱着那套旧图纸。她身后是林澈和夏晚,季小满被留在外面接应。
两个人隔着被踹坏的门框对视了几秒。
林清禾先开口:“不是明晚?”
“不是在宿舍准备面试?”
“我先问的。”
“你每次先做了危险的事,就觉得自己拥有优先提问权?”
她本来有一点见到他的惊喜,被这句话顶得立刻收回去:“我有校方开的进入许可。”
“许可允许你在九点以后进结构不明的旧看台?”
“许可没写几点。”
顾骁在旁边小声对叶岚说:“看见没,他们家沟通靠寻找规范漏洞。”
叶岚头也不抬:“你赌输了。二十四小时零四十分钟。”
“航班时间不该算。”
周予走到林清禾面前,先拿走她怀里的图纸,又低头检查她安全带的挂扣。扣子只挂了一边。他的手指从她腰侧绕过去,把另一侧扣进金属环,收紧。
林清禾隔着雨衣感到他手背擦过腰,刚才那点气势忽然散了一半。
“我会扣。”她说。
“看出来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
“墙塌之前会等你?”
他扣好后没立刻退开,掌心在她腰后停了一瞬。长途飞行留下的疲倦藏在眼底,离得近了才看得见。林清禾忽然很想抱他,又觉得周围站了太多人,这么快投降没有面子,于是只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反光背心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