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话筒的手指开始发凉。
她没有催促自己立刻强大,只在心里很慢地数了三个呼吸。第一口气仍在高中教室,第二口回到礼堂,第三口,她看见季小满胸前那个没有再被遮住的名字。
“私人生活成为谈资,”林清禾开口,“首先需要有人把它当成谈资。”
笑声停了。
“我没有用婚姻、旧同学或任何私人关系为项目宣传。恰恰相反,是一些人在没有听清、没有求证的情况下替我写完了故事。现在又因为这个故事不够符合职业想象,要求我承担澄清和自证的责任。”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大家只是开个玩笑,你不必上升到这个高度。”
“让被议论的人证明自己开得起玩笑,通常不是幽默。”
礼堂彻底静下来。
“至于我的职业形象,”她继续说,“请根据我的工作评价。年轻、女性、已婚或未婚,都不是研究方法。”
学生席后方,有女生很轻地说了一声“对”。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落进过分安静的水面。随后又有人应了一声。
提问者朝后排看去,显然没料到一句看似体面的提醒会被拆得如此具体。他把话筒在掌中换了一次,脸上第一次出现不是为镜头准备的迟疑。
周校长没有替她发言,只坐在第一排注视台上。那份克制使这场回答真正属于林清禾,而不是校长对家人的庇护。
贺持慢慢坐了回去。
他在少年时代习惯了替她冲出去,甚至曾经把那种保护当□□最重要的证明。此刻他第一次看见,真正尊重她有时意味着忍住英雄冲动,不抢走她已经拿稳的话筒。
提问者沉默几秒:“如果让你不舒服,我可以道歉。”
“谢谢。”林清禾说,“但不是‘如果’。”
对方脸色微僵,最终重新拿起话筒:“刚才关于私人生活的玩笑不恰当,我道歉。”
林清禾点头,没有再追加一段胜利陈词,也没有替他宣布“没关系”。主持人等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个道歉不会被她负责收尾,只好接过话筒,请下一位提问。
一个坐在后排的学生站起来:“林老师,如果一段经历很难看,也值得被写进校史吗?”
林清禾看向他:“可以先问经历它属于谁。属于你的,你决定什么时候讲;属于别人的,不要因为觉得有教育意义就替他公开。”
季小满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姓名牌。
“被看见不等于被展示。”林清禾说,“这也是我们还在学的事。”
回答结束后,林清禾才把紧握的手指松开。掌心里有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
她已经回答完了。
也正是在这时,礼堂后门被人推开。
冷风先灌进来。最后几排的人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拉着登机箱站在明暗交界处。黑色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有长途飞行留下的褶皱,眼下也有很淡的血丝。
他没有先看提问者,也没有寻找空位。
目光越过整个礼堂,直接落在林清禾身上。
林清禾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忽然从脑中消失。
明明昨晚还隔着七千公里,明明飞行状态让所有消息都停在半路。可那个人此刻站在门口,胸口还挂着海外项目的工作证,像一路带着另一个时区的风,真正走到了她面前。
周予松开行李箱拉杆,朝舞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