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追着林清禾走下台阶,一直跟进后台狭长的过道。
她接过夏晚递来的水,手指仍有轻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身体还留在过高的兴奋里。瓶口碰到牙齿,她才发现自己连吞咽都太急。
“慢点。”林澈从旁边拿走瓶子,“你脸色不对。”
“刚才全场起立,脸色太对才显得没有敬畏心。”
“你今天吃了什么?”
“粥。”
“多少?”
“这个问题涉及个人隐私。”
林澈还要说什么,工作人员已经跑过来:“临时增加十分钟校友提问,赞助方希望互动一下。”
林清禾闭了闭眼,把水拿回来:“问答为什么永远临时增加?”
“因为提前说了,人会跑。”夏晚说。
她重新走上台。
前两个问题都围绕项目方法。有人问学生隐私如何处理,她详细解释匿名、授权与撤回机制;有人问校史是否应该记录负面经历,她说记录不等于审判,删除也不等于不存在。
第三个提问者坐在前排,是这次项目的重要赞助校友。他五十岁上下,语气并不粗鲁,甚至先用了很长一段话肯定她的表达。
“林老师年轻、漂亮,也很懂传播。刚才的演出和发言都很有感染力。”他说,“不过我有一点专业层面的担心。”
“您请讲。”
“听说您自己也是自媒体博主。项目这段时间,学校里关于您个人经历、感情状况的讨论很多。研究工作和个人曝光结合得太紧,会不会影响客观性?”
礼堂里出现细微的翻动声。
问题听起来合理,真正刺人的部分藏在顺序里:先肯定年轻和漂亮,再把专业能力解释为擅长吸引目光。
林清禾握着话筒,没有立刻反击。
“我的账号三个月没有更新,也没有发布过任何校庆内容。”她说,“学校使用我的访谈、演出和骑行素材,均经过项目组决策,并保留原始记录。研究设计、样本筛选和资料授权都在公开材料里。您认为哪一项影响了客观性,可以具体指出。”
男人笑了笑:“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现在年轻人容易把私人表达带进公共项目,尤其是女性,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的职业形象。”
夏晚的脸沉下来。
林澈站在侧幕,手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贺持也微微前倾,像下一秒便要起身。
林清禾却把话筒拿得更稳。
“为什么是‘尤其是女性’?”
提问者愣了一下:“我只是善意提醒。最近不是还有人开玩笑,说你的对象在国外搞养殖——”
后排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真假当然不重要。”男人继续说,“但身处公共项目,私人生活成为谈资,也会影响团队。”
灯光落得太亮,林清禾看不清每一张脸。只能感觉无数目光重新聚拢过来:有担心,有好奇,也有等待热闹的兴奋。
十六岁那年的教室忽然与礼堂重叠。
纸条从前排传到后排,笑声总在她抬头时停止。她不知道上面完整写了什么,却已经学会先检查自己:是不是太张扬,是不是说错了话,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