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投稿的时候写了什么?”
他不出声。
“‘有老师撑腰就是不一样。’”林清禾替他念出来,“你不是没想到。你希望他们拿掉。”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季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站在没有完全关严的门外,手里抱着那块被白纸盖住姓名的展板。
男生也看见她,语气顿时急起来:“可老师就是偏袒她!她写得也没有多好,凭什么所有人都帮她?”
这句话太熟悉,熟悉得让林清禾一瞬间回到高中教室。有人说她成绩好所以老师偏心,说她被很多人喜欢所以一定很会装,说所有攻击都只是因为她太张扬。
胸口那阵旧痛来得毫无预兆。
她没有让它替自己说话。
“她写得好不好,可以讨论。”林清禾说,“她有没有抄袭,只看证据。你不喜欢她,不会自动让你的诬陷变成评价。”
男生红着眼问:“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
林清禾答得很快。
“但我的生气不负责给你定罪。证据和规则负责。”
她把要求写在纸上:删除投稿,公开澄清,向季小满道歉;后续处分由学校处理。男生看完,抬头问:“如果我都做了,能不能不告诉年级?”
“不能。”
“我已经愿意道歉了。”
“道歉是你欠她的,不是你向学校购买免责的费用。”
门外,季小满一直没有进来。
谈话结束后,林清禾走到走廊。女孩抱着展板,眼睛红得厉害,开口却仍在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相信我?”
林清禾没有用一个漂亮答案哄她。
“我了解你,所以倾向于相信。但我也可能看错人。”
季小满怔住。
“真正能保护你的,不是我永远看对,而是你保留了草稿、记录和自己的声音。”她指了指那块展板,“这次名字拿回来以后,别再把它交给任何一个人的喜欢。”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你白天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我很着急。”
“看不出来。”
“因为我要是陪你一起哭,夏晚还得同时哄两个人,项目经费不包含这项劳务。”
夏晚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季小满却破涕为笑。
林清禾伸手,想像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拍拍她的肩。季小满却先一步抱住她。她僵了半秒,这次没有把手悬在空中,而是稳稳落到女孩背上。
“明天早上,澄清和证据会一起公布。”她说,“今晚你可以难受,但不要偷偷删掉自己的文章。”
“我差一点就删了。”
“幸好只是差一点。”
走廊尽头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她们头顶这一盏。灯光没有替季小满证明清白,也没有让作恶的人显得面目狰狞。它只是照见桌上的证据、女孩怀里的展板,以及名字被重新揭开时留下的一圈白色胶痕。
回办公室收包时,林清禾看见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周予:准备去机场。
第二条:落地后直接过去。
第三条隔了十分钟,像他犹豫很久才补上:这次别只给我看结果。
林清禾坐在一桌凌乱的纸张中间,拍下没有收拾的办公室、冷掉的饭和自己被墨水蹭脏的手。
她回复:今天很乱,也有一点难受。事情还没结束。
周予很快回:收到。
没有“别想太多”,也没有“你一定能处理好”。
只是收到。
林清禾把手机贴在掌心,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解决了再告诉我”更像陪伴。
窗外,一架夜航飞机从城市上空划过。它不是周予的那一班,却让她第一次对等待产生了具体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