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发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匿名墙删除了原帖,置顶说明稿件发布时间、文档记录和调查结果。文字写得克制,没有公布男生姓名,也没有把季小满塑造成一个等待拯救的受害者。
七点零六分,季小满在原帖下只回复了一张照片。
她撕掉展板上盖住姓名的白纸,胶带在纸面留下四道浅痕。“季小满”三个字重新露出来,不算干净,甚至有一点皱。
配文是:不是重新写上,是本来就在。
林清禾坐在二手山地车上看到这句话,低头笑了很久。
校庆骑行队伍正在新校区门口集合。几十辆车沿路边排开,头盔颜色杂乱得像一盒被打翻的糖。旧城河上浮着薄雾,芦苇被晨风压低,水面偶尔闪出一块冷金色的光。
林清禾今天只负责随队拍摄。她穿浅灰色冲锋衣,车把上绑着运动相机,背包里塞着备用电池、创可贴和半包昨晚没吃完的饼干。
林澈捏了两次她的前刹:“还是松。”
“能停。”
“下坡不能只追求能停。”
“好的,林教练。”
“头盔。”
“戴了。”
“扣紧。”
林清禾弯腰让他检查,嘴上却不闲着:“弟弟太懂事就是这点不好,容易提前进入爹系人格。”
林澈把扣带收紧,勒得她下巴一缩:“现在呢?”
“现在像私人恩怨。”
夏晚抱着两瓶水站在旁边笑。林澈接过其中一瓶,很自然地塞进她背包侧袋,另一瓶递给姐姐。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出门都这样?”夏晚问。
“不是。”
“那对谁?”
林澈蹲下检查车链,没回答。夏晚等了两秒,也蹲到另一边。两个人隔着一只沾了泥的后轮对视,谁都没有继续问,耳朵却都被晨风吹得有点红。
林清禾跨在车上看完全程,评价道:“进展缓慢,但具有研究价值。”
林澈站起来,直接把她的车头拨向出发线。
八点整,队伍沿河道出发。
林清禾起初跟在学生组后面拍摄。她不抢第一,只在队伍两侧来回穿行,提醒前面的慢一点,又替落在后面的女生调整座椅。经过一段长下坡时,几个男生兴奋地加速,其中一人的后轮压到碎石,车身猛地横过去。
刹车声在河堤上划得刺耳。
男生连车摔进路边草地,手掌先着地,膝盖隔着运动裤迅速洇出一块深色。后面的车队急着避让,队形立刻乱了。
林清禾几乎同时跳下车,把自己的车往路边一推:“后面减速!别围过来。”
她没有贸然扶人,先问头晕不晕、手脚能不能动。林澈赶过来打电话叫保障车,夏晚拿出急救包,其他老师把学生引到安全区域。
男生疼得脸发白,第一句话却是:“我还能骑。”
“你现在连站都没站。”林清禾说。
“我们班说好一起进校门。”
他朝前方看。大部队已经绕过河湾,只剩旗帜偶尔从芦苇上方露出来。十几岁的集体约定很小,放进校庆流程里甚至不值一行字;可男生眼圈一下就红了。
林清禾低头检查变形的车链:“车不能骑,人可以到。”
保障三轮车赶来后,男生被扶上后座。林清禾没有把自己的车让给他,也没有表演负伤坚持,只把坏车推到三轮车旁,脚尖一下下蹬地,陪着车往终点走。
“林老师,你先走吧。”男生说。
“我负责拍摄,哪里有素材我就在哪里。”
“我现在很丑。”
“放心,我给你开美颜。”
他终于笑了一下。
前面的学生得知消息,在老校门外停了下来。老师催了两次,说开幕流程不能延误,没有人动。抱贝斯的女生把车横在队伍最前面:“少一个人叫什么集体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