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成都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展开来,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整个总统套房足有四百平米,客厅挑高两层,施华洛世奇定制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由上千颗水晶组成,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满天繁星。
玄关处的地面是意大利进口的卡拉拉白大理石,纹理自然,客厅里摆着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茶几是整块的黑檀木,上面摆着一瓶已经醒好的威士忌,麦卡伦1946,瓶身标签已经泛黄,是岁碎提前让酒店准备的,全世界只剩不到一百瓶。
落地窗前摆着两把棕色的头层牛皮单人沙发,正对着整座城市的夜景,旁边放着一个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温馨又舒适。
岁碎走过去,给两个水晶杯各倒了一指高的琥珀色酒液,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挂杯明显。他递给云朗一杯:“尝尝。”
云朗接过酒杯,在他旁边坐下,端着杯子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城市的灯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过了好久,他才轻声说:“能站在这里,是我们应得的。”
他转头看向岁碎,眼睛里闪着光,语气带着一丝哽咽:“不是因为我们有钱了,是因为我们熬过来了。刚果那场高烧,你烧到四十度,胡言乱语,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我背着你走了五公里去医院,路上差点被流弹打中,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你死了,我也不活了。约翰内斯堡那次巷战,我们被堵在死胡同里,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的碎石,划得你满脸是血,你还护着我,把我压在身下。”
他说着低下头,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上一道浅淡的疤痕,声音轻了些:“矿区爆炸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每一次,我们都可能死在那里,但每一次,我们都活下来了。”
云朗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暖遍全身:“在南非的时候,我每天晚上睡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矿区那盏晃来晃去的探照灯,昏黄的灯光照着漫天黄沙,连个星星都看不见。现在,我看到的是整座城市,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岁碎垂眸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没有说话。
这些年在非洲摸爬滚打,抢过矿脉,趟过险境,账户上的数字翻了又翻,产业铺了一国又一国。他从前总觉得“熬过来”是指站稳脚跟、赚够家底,直到此刻看着云朗泛红的眼角,才忽然明白——他真正守住的从来不是财富,是身边这个一起踩过枪林弹雨、啃过罐头黄沙,还能笑着跟他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人。这才是他的归途。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酒,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车水马龙在脚下流淌,远处的龙泉山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晚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过了一会儿,云朗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吧台边,指尖敲了敲台面,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对了,我学调杯无酒精的鸡尾酒吧,下次见了人,总不能空着手。”
酒店的专属调酒师很快过来了,推荐了一款用南非国宝茶做基底的“南方冰茶”,加蜂蜜和鲜柠檬,清爽解腻,适合不喝酒的人。
云朗站到吧台后面,笨手笨脚地跟着学。
第一杯蜂蜜放多了,甜得发腻,他皱皱眉直接倒了;第二杯柠檬切厚了,酸得他咂了咂嘴;第三杯总算调得匀净,茶汤清透,上面浮着一片新鲜薄荷叶,看着清爽利落。
他端着杯子慢慢走过来,递到岁碎面前,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许:“尝尝。这杯我给起名叫顺着数。”
岁碎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混着蜂蜜的甜和柠檬的酸,口感清爽,温度刚好:“还行。”
“那就行。”云朗松了口气,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笑了一声,“有意思吧,以前在南非,我们拿这茶熬通宵盯矿区,怕有人偷矿。现在我在华尔道夫的吧台后面,用同一款茶调一杯酒,给你的人喝。”
他转头看向岁碎,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这就是你说的顺着数吧,日子在往前走,而且走得比以前好,越来越好。”
岁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拿起云朗放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掉的威士忌,起身走到洗手池边,倒进了下水道,然后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少喝点凉的,伤胃,你忘了你上次胃疼得直打滚了。”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岁碎带云朗去了浣花溪畔的蜀绣博物馆。
这是一栋藏在竹林后面的私人收藏馆,白墙黑瓦,古色古香,没有招牌,也没有指示牌,只对提前预约的藏家和买家开放。
馆主是位头发银白的苏老太太,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蜀绣传承人,从事蜀绣创作六十多年,她的作品被很多国家的博物馆收藏。
馆内光线很暗,只有展柜上方的射灯亮着,每一件蜀绣精品都封在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里,金丝银线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光,安静又庄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丝线和木头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云朗一路走马观花,对那些花鸟鱼虫的绣品都没什么兴趣,直到在展厅最里面的一幅绣屏前停住了脚步,再也挪不开眼。
那是一幅《傲雪寒梅图》,三尺见方,绣在素色的真丝底料上。
老梅的枝干用墨色丝线层层叠绣,虬曲苍劲,树皮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用手就能摸到粗糙的树皮;枝头的梅花用银白色丝线劈成极细的丝,一根丝线劈成十六份,层层叠绣出花瓣的厚度和质感,每一朵花蕊都用金线捻成丝,在光下若隐若现,像真的有花粉在上面。
背景是漫天飞雪,雪花的绣法极为特殊,是将底料的丝线抽出来,用极细的针脚重新编织出雪花飘落的轨迹,远远看去,仿佛真的有雪花在绣屏上缓缓飘落,栩栩如生。
苏老太太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站在他身边,轻声说:“这幅《寒梅》,是我老师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用了蜀绣里最古老的双面绣技法。你看,同一根枝干,正面是饱经风霜的枯木,反面是抽芽吐绿的春枝,寓意傲雪之后,必有新生。”
云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绣屏,看了很久很久,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你为什么想要这幅?”苏老太太看着他,眼神温和,“来我这里的人,大多喜欢牡丹、锦鲤那些寓意富贵吉祥的,很少有人喜欢这种苦寒的梅花。”
云朗转过头,语气很稳:“送给一个人,是我兄弟放在心上的人。他性子像这梅。”
他没再多说,可眼神里的珍重藏不住。
苏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挥了挥手,让工作人员关上展厅的门,按下电动卷帘,将《寒梅》从恒温展柜中取出来,平放在铺着黑色丝绒的台面上。
云朗凑近去看,才发现枝干的墨色里藏着极细的暗纹,是蜀绣里失传已久的藏针技法,只有从特定的角度,迎着光才能看到,枝干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纵使枯枝覆雪,来年自有余香。”
云朗沉默了一会儿,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绣屏的边角,转身对苏老太太说:“就是这幅,不改了,我要它。”
“这幅《寒梅》在这里放了十二年。”苏老太太轻轻抚摸着绣屏的边角,眼神里充满了怀念,“我老师绣完它没多久就去世了,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把它送给真正懂它的人。这些年来问价的人很多,有出八百万的,有出一千万的,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但没有人真正懂它,他们只是把它当成一件值钱的藏品,用来装点门面。”
她看着云朗,眼神温和又欣慰:“你不是买它,是接它走,去该去的地方,见该见的人。我老师在天有灵,也会很高兴的。”
苏老太太亲手将《寒梅》放入定制的锦盒里,用红色的丝绒布一层层裹好,双手递给云朗,郑重其事:“好好待它。”
云朗双手接过锦盒,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走出蜀绣博物馆,夕阳正落在浣花溪上,水面泛着金色的光,岸边的柳树随风摇曳,柳絮漫天飞舞,像下雪一样。
云朗抱着锦盒,站在柳树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我跟江存光根本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但听你说了那么多年他的事,又看了那么多期节目,看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看着他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样子,好像早就认识他了。”
他转头看向岁碎,笑了笑,夕阳落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傲雪寒梅,枯木逢春。他不是那种会被折断的树枝,是最冷的雪里也能开花的人。他是你放在心上的人,所以我想送一份能配得上他的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奢侈品,是一份心意。送给他,就是送给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岁碎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锦盒,沉默了很久,开口说了两个字:“谢谢。”
云朗一下子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认识岁碎十几年,一起出生入死,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关头,从来没听过岁碎跟他说谢谢。
哪怕当年他背着岁碎走了五公里去医院,哪怕当年他替岁碎挡了一棍子,差点落下残疾,岁碎也从来没说过一个谢字。
他别过头去,耳朵有点红,故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肉麻了!多大点事!”他把锦盒往岁碎怀里一塞,“拿着!别弄坏了!走吧走吧!我饿了!晚上还要去吃火锅,我要吃特辣的!”
云朗大步往前走,脚步有点快,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
岁碎抱着锦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云朗忽然回头,大声问:“对了,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第五期恋综什么时候录?我都等不及要去看热闹了。”
“快了,三天后就录。”岁碎说,“在了巴丹吉林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