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巴迪环球7500划破云层,稳稳降落在双流机场老航站楼专属通道。
舷梯缓缓放下,云朗第一个冲了出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连长途飞行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停机坪上,一辆哑光墨绿的阿斯顿马丁Valhalla正静静停在舷梯下方。
岁碎站在舷梯上,低头看了一眼那辆张扬到极致的超跑,脚步顿了一下:“这么高调吗。”
“向来如此。”云朗从他身后探出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三步并两步冲下舷梯,接过地勤递来的碳纤维钥匙,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钥匙壳,拉开车门冲岁碎挥了挥手,“上车,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推背感,保证比你那辆G650刺激一百倍。”
岁碎没说话,弯腰坐进副驾驶。
碳纤维赛车座椅紧紧贴合着后背,硬邦邦的质感和安缦柔软的藤编摇椅截然不同,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微微跳动,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碳纤维的味道。
云朗关上车门,蝴蝶门落下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整个车厢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云朗发动引擎,Valhalla发出一声浑厚的低吼,像猛兽苏醒,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嘶鸣,车身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从停机坪直接驶出专属通道。
机场高速上空旷无人,连一辆车都没有,云朗眼睛一亮,一把将驾驶模式调到Sport+,油门直接踩到底,强烈的推背感瞬间把岁碎的后背死死按在座椅上,耳边只剩下引擎的咆哮声,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金色线条,飞速向后倒退。
岁碎面无表情,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扶手,过了几秒才松开,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拨:“稳重点。”
“怕什么!”云朗哈哈大笑,油门踩得更狠了,车速瞬间飙到两百以上,“在机场高速上开超跑,这可是我人生梦想之一!下一个梦想是在成都三环上炸街,让所有人都听听这V8的声音!”
“会被交警拦。”岁碎淡淡道,目光扫过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牌。
“那就交罚款呗。”云朗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再说了,我这可是合法上路,又没闯红灯,最多就是超速,扣几分罚点钱而已,多大点事。”
下了机场高速,云朗没有直接去市区,反而一打方向盘,拐进了旁边一条本地人才知道的背街小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充满了市井气息。
Valhalla停在巷口,蝴蝶门向上翻起,引擎声惊飞了路边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
巷口肥肠粉店的老板探头看了一眼,又淡定地低下头继续捞粉,手里的长筷子在锅里搅了搅。
在成都,开劳斯莱斯的和开电瓶车的,都得蹲在路边吃一碗肥肠粉,没人会觉得奇怪。
“这家是地勤组的本地人带我来的。”云朗拉着岁碎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下,塑料凳子被他压得发出“吱呀”一声响,“红油是老板自己熬的,用的是四川本地的二荆条和朝天椒,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炒料,只卖到中午十二点,来晚了就吃不上了。”
老板很快端来两碗肥肠粉,粗瓷大碗里盛着红亮的油汤,上面飘着一层白芝麻和切碎的香菜,肥肠炖得软烂入味,用筷子一夹就断,红薯粉是手工做的,筋道爽滑,吸饱了汤汁。
云朗埋头吸溜了一大口,被辣得嘶嘶吸气,舌头都伸了出来,连忙端起旁边的冰豆奶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个味儿!南非那些中餐馆做的什么玩意儿,红油跟兑了水似的,一点味儿都没有,我吃了一次就再也不想吃了,宁愿啃罐头。”
岁碎安静地吃自己那碗,他不太能吃辣,只放了一点点红油,把自己碗里炖得最烂的两块肥肠夹了放进云朗碗里。
吃完肥肠粉,云朗又拉着岁碎去了隔壁的锅盔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婆,正在炉子边烤锅盔,面团在她手里揉得圆圆的,包上剁碎的猪肉和大葱,放在铁板上煎得两面金黄,再放进炉子里烤几分钟。
刚出炉的猪肉锅盔,外皮烤得焦黄酥脆,一碰就掉渣,咬一口,肉汁混着花椒的麻香和大葱的清香直往外冒,烫得云朗左右手来回倒腾,碎渣掉了一路。
岁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包纸巾,随时准备递给他。
接下来的一路,云朗就像个刚进城的小孩,看见什么都想吃。
糖油果子要刚炸好的,外酥里糯,裹着浓稠的红糖浆,咬一口甜丝丝的,粘在手指上,云朗舔了半天手指;旋子凉粉要多放醋和蒜末,滑溜溜的凉粉用筷子夹起来会抖,酸辣开胃;冰醉豆花要加双倍桂花糖,冰凉细腻,带着淡淡的酒香,解辣又解腻;烤兔头要麻辣味的,云朗啃得满脸是油,连骨头都嚼得津津有味;蛋烘糕要奶油肉松馅的,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奶油甜而不腻。
每路过一家小吃店,他都要停下来买一点,左手拿一串糖油果子,右手拎一袋烤兔头,嘴里还塞着蛋烘糕,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到桐梓林别墅的时候,岁碎实在吃不下了,靠在副驾驶上揉肚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袖口上沾的一点红油渍,无奈地说:“你今天的嘴就没停过,从下飞机吃到现在,不怕撑着吗。”
“那可不!”云朗把最后一口蛋烘糕塞进嘴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含糊不清地说,“在南非这几年欠的吃食,今天一顿全补回来!你不知道我有多馋这些东西,天天在矿区对着黄沙和罐头,做梦都梦见成都的小吃。”
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成都的夜景彻底亮了起来,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星海,马路上的车流汇成金色的河流,川流不息。
岁碎开着Valhalla,载着云朗去了宽窄巷子后面一条极窄的私巷。
巷子口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值守,手里拿着对讲机,核对了车牌号才缓缓升起栏杆。
Valhalla的引擎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巷子尽头是一扇朱漆铜钉的大门,门上挂着两个红灯笼,没有招牌。
云朗把车停在门口,蝴蝶门向上翻起时,巷子角落里一只橘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蜷成一团继续睡觉。
穿着素色旗袍的管家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引着他们穿过回廊,两侧是清澈的鱼池和茂密的竹林,锦鲤在池底的射灯下缓缓游动,鳞片泛着五彩的光,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
整个公馆被改造成了一间私房菜馆,只设一张桌子,没有菜单,主厨做什么客人吃什么。
主人是退休回蓉的米其林三星主厨周老先生,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以前在法国巴黎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做主厨,做了三十年,后来厌倦了国外的生活,回到成都开了这家私房菜,每周只接待两桌客人,不接受散客预订,只做熟人生意,有钱也不一定能吃到。
周老先生穿着干净的白色厨师服,戴着厨师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亲自站在桌边上菜。
第一道是开水白菜,用的是娃娃菜最里面的三片菜心,嫩得仿佛一碰就碎,汤色清如白水,没有一点油星,看起来平淡无奇。
“这汤底从早上四点开始熬。”周老先生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四川口音,“用了三年的老母鸡、宣威火腿、干贝、瑶柱,还有猪大骨,先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十二个小时,然后用鸡蓉吊四遍清汤,滤七遍,才能清到这个程度,一点杂质都没有。”
岁碎舀了一勺汤,入口是层层叠叠的鲜,从舌尖一直鲜到喉咙里,没有一点杂味,白菜心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接下来的菜一道比一道精致。
鸡豆花用的是土鸡的鸡脯肉,去掉所有筋膜,用刀背手工捶了两个小时,直到变成细腻的肉泥,再用纱布过滤掉残渣,加蛋清和淀粉,用温水点成豆花状,配松茸清汤,看起来像普通的豆花,吃起来却有鸡肉的鲜香,入口即化。
灯影牛肉薄得能透光,周老先生亲自推着餐车过来,在桌边现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对着灯光能看清报纸上的字,吃起来麻辣酥脆,越嚼越香。
宫保虾球用的是鲜活的青龙虾,现剥的虾仁Q弹紧实,搭配攀枝花的凯特芒果和汉源的花椒,酸甜中带着一丝微麻,口感丰富。
甜烧白用的是黑猪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切成薄片,夹上豆沙,用土陶碗蒸了六个小时,五花肉的油脂完全渗进糯米里,肥而不腻,上面撒了一层白糖和桂花,香甜软糯。
最后一道是杏仁豆腐,盛在白瓷小碗里,上面撒着一层金黄的桂花糖,豆腐细腻得像凝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杏仁香。
云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细腻,杏仁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久才睁开,轻声说:“我以前在南非,用罐头杏仁露做过这个,加了点吉利丁片,冻在冰箱里,那时候条件差,连白糖都不多,就放了一点点。你尝了一口说还行,我那时候还真以为自己做的挺好吃,现在才知道,你那是在哄我,怕我难过。”
他笑了笑,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那时候我们在矿区,能吃到一口甜的就已经很满足了,哪敢奢求什么味道。”
岁碎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桂花糖拨了一半到云朗碗里。
周老先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着说:“你们年轻人不容易,能熬过来就好。现在日子好了,想吃什么都有了。”
从公馆出来,夜色已经深了,成都的夜景更加璀璨,春熙路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天府立交的灯光像一条金色的项链,缠绕在城市的腰间。
岁碎把车开到了华尔道夫酒店的地下车库,专属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
电梯门缓缓打开,云朗站在玄关处,一下子愣住了,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