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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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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泉子是说,泉子竟然不是我的吗?」道长跪坐在她的身后,让两人靠贴得更近了些。

「我是我自己的,」想了想,泉子补充,「你是我的。」

道长将脸埋在她肩上,闷笑出声,双臂却愈发收紧,「好,我是泉子的。」他说。

「……」泉子放下手上的针线篮子,望天,心虚,「道长,这可是你说的哦。反悔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道长:「?」

且不论赏秋月时道长如何穿着无缝天衣几不敢坐,就怕损毁爱妻闪着光亮的礼物,梗得整个平安宫再度日常无言,总而言之,这对夫妻亦又一次震惊了整个京——

由伦子和泉子创立的慈济院,不单是将京中与地方各家的份额归还,盛极一时的庞然大物形同解散,泉子更是将她自己的身家全部赠送出去,使各地的慈济院得以独自继续运作,并由各令制国、各县乃至各村的巫女主持,互不相干,只守望相助。

为使泉子的名声更上一层楼,道长投入慈济院的份额亦只收回本金,再以妻子的名义,将收益化为全国的一次性赈济,使大中臣泉子之名于事隔多年后,再度受万民所拜,她的夫家藤原氏也名震全国。

收到消息时,大家都正在太政官衙,平安公卿们谁都没能理解此二人。

却见道长坐在廊边与友人闲谈。见大家望他,他抄着手,歪头,说:「在下不才,但养妻活儿,应是没问题的。」

泉子从此就要吃道长的了。

所有人:「……」没人问他这个啊!

问题正在于,庞大得足以买下家流百年安宁甚至稳固朝纲的财用,就这样散了。

平安朝的公卿,一生所愿便是出人头地、享受风雅、家流永固。为此,他们门第联姻、多子多福,更聚大量私财以通官路与维持门面。庶民这种脏东西,不过是无需入眼的秽物。

婚后无子、私财尽散民间的大中臣泉子,在他们的眼中简直就是个疯子。

而允许妻子这样做的藤原道长,更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公卿们不敢当着道长的面议论此事,却又舍不得散场,便眉来眼去、交头接耳。齐信扶着地起身,轻哎一声,然后走出了堂室,在偏角的廊檐下找到先一步避出来的友人。

一手扶着粗圆木柱,一手捂着上半边脸,微微扯紧的五指骨节分明,确实的下颔线条干净利落,这张脸自然是本朝的右大臣.藤原公任。却见原来高大挺拔的黑袍大臣此刻佝偻着背,双肩微颤,耳际泛起了红。

「公任莫不是羞愧自己出了个馊主意,哭红了眼吧?」齐信调笑着走过去。

公任转过头来,放下手,脸色一片铁青,分明是气的。

「你觉得本公子是会谋出此等玩意?啊?」公任强压着声线,星目喷火,「我给她说的是打散靶子,将不相干的地方神社分割出去,并得由她亲自主持方为稳妥。你却瞧瞧她做的是甚么!」

慈济院散了就罢,连家私都全送出去,对一个贵族而言是几近灭顶。于泉子,却像是不过挥挥衣袖,便将可护她周全的珍贵羽衣撒赠此间。

公任一手叉腰,一手松了领口,连呼吸都变重,头痛得近乎耳呜。

齐信摸着下巴,背靠到柱子上去,「那泉子倒亦真做到你的要求。」

公任瞪眼,「你还闭不上嘴不是!?」

泉子归还各家份额,确是打散了慈济院的财权,但公任只是要她拆细,保留得用的中心份额,而不是要她全让渡予地方,甚至散落至连名字都说不清的山野荒村里去,让滔天的财富变成无主的流星。

要她自行处置慈济院,是此事需得权位弹压,更是想要确立泉子本人的主事权位。她倒好,是她做来,却将自己立成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牌子,看着好看,实则只是等着别人供奉的木头桩子,手里再无半分实财。

「我不是禁她体恤庶民。地方稳定,于国自有益处,便当是她买神官的脸面也罢!」公任恼道,「但也无得如斯胡来!吃喝我且当她无忧,她与道长的养子女却该如何作想?啊?皇太后宫能无怨言?赖通本就正当升迁聚势,与其弟争着财用,养母此番毫不顾念,家门何以聚?道长的根基何以稳?她手边没了财用,予不得属官好处,又当如何拴住人心行其公务!」

齐信双手虚按,「好了,消消气。我们除了气也说不得甚么不是?道长都没管,我们能管个甚么劲儿?」

「你以为他就真同意?他只是泉子说甚么他便做甚么!那没脑子的垃圾蠢货!」公任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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