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姝咬了咬唇，有些难耐，武官的手……很热，平常都还好，不甚严重，一旦动情，就像个小火炉似的。

放在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可放在那里……

便格外地磨人。

幸好，只是手背……

朱静姝未肯轻易服输，叫讨人厌的武官过分得意，羞怯地朝后缩了缩，立即和软地下贴。

赵徽回过神，啼笑皆非，没有半点手背抵着，

全是对妻子不讲武德的控诉。

这军中演武都要讲究个公平公正，哪有打不过便耍手段的道理。

她低低嗔了一句：“真是无赖。快些起来。”

“你凭什么指挥我？凭你是指挥使么？”

朱静姝纹丝未动，故意挑衅似的仰起颈，凤眸直勾勾地盯着赵徽，咬准了重音反问：

“‘夫君’？”

赵徽心下大痛，当场泄了气，对“他”是又恨又忌。

她吃味得不行，却毫无办法，窝窝囊囊低下头，又一声不吭地开始挪手。

是要和“他”的妻子保持距离的……

然而朱静姝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她手上，她想全身而退且不磕碰妻子，世上哪有鱼与熊掌得兼的好事？

朱静姝亦不会遂了赵徽的意，她的问话，赵徽两次避而不答，看来回东院那么久，都没想清楚。

不给武官一点颜色瞧瞧，她枉为太祖高皇帝血裔！

朱静姝生气地掐着赵徽韧实的肱肌，两人你追我逃，展开新一轮的纠纷。

赵徽是武臣，有万夫莫当之勇，朱静姝轻易拿捏不了，按下葫芦起来瓢，不得不鞠腰蹬腿，

起初，两人各自闷着一口气，倒不觉得有异，慢慢地，就变了味儿。

赵徽的指背一而再、再而三地磨蹭过……边缘，不是轻了就是重了，总归不得章法，不如梦境里合她心意。

不知怀揣怎样的心思，朱静姝半阖上眼，轻轻地，身体无意识地，侧了侧，直面中心。

‘嗯！’

是不容忽视的，武官粗鲁、不加怜惜的力，她卷曲的睫毛簌簌扑闪，克制着，不发出声音。

于是木头一样只晓得同她争胜负的烦人武官，便不会察觉到异样了。

朱静姝就这么纵容着，任由武官一下、又一下……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声音可以克制，反应不能。

她檀口微张，琥珀般的眼眸涣散失焦，无法控制……

武官却不懂得体谅她的艰辛，嫁给舞刀弄枪的粗人，吃了苦，就有吃不尽的苦。

见她反抗的力道减弱，赵徽以为她是服了周，便要乘人之危地收手，指节从头到尾，长长地划过……

“嗯！不要、这样……”

朱静姝深深颔首，足弓一下子合拢，语气胡乱得分不清是命令武官不准离开，还是不准那里被这样粗俗地对待。

托着武官肘弯的手软软地抓，好似什么也抓不住，腕心无力……

外翻着，耷拉在那里。

赵徽这才睁开眼，如梦初醒，额头汗津津的，浑身咕噜咕噜直冒热气。

她慌乱地坐直，单手揽住朱静姝束素般轻薄的纤腰，向内一推，把妻子转了个面横放躺平。

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嗓子眼就涩得发干，赵徽咽了咽，一时失声。

妻子对襟款式的衣裳变得皱巴巴的，原本整齐端正，扣得好好的鸳鸯对莲纹样子母扣，不知何时崩开了两粒，露出大片薄如蝉翼的锁骨。

触目往下，连肩缀襟的胸衣被一竖布纽收紧，峨峨屹立的峰峦呼之欲出，随着妻子轻促的喘息，蝴蝶振翅似的，

朱静姝是风仪雍容的天家公主，何曾吃过这种苦？总是埋怨武官的冷淡，真热情了，目光灼灼，她又羞赧欲死。

高门贵女，往往衣不露肤，行不露足。

纵然赵徽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在隐秘的床笫之间，也不可以无礼。

朱静姝完全无法接受如此直白的注目，拉过中衣遮盖里衣，一手环在身前，犹抱琵琶半遮面。

另一只手腕高举，想去捂赵徽的眼睛，却无论如何都够不着，只得无助地回落，挡住自己的视线。

一想到武官还在那样不知廉耻地看，刚刚平复少许的……

又有些……

朱静姝强撑着气势命令：

“不准看！”

她软哑的嗓音都带着点颤，居然还不忘细若蚊蝇地叫了一声“夫君”。

‘夫君！又是夫君！’

赵徽大受刺激，双眸暗沉如稠，甚至被激出两分血性。

明明是她，厚着脸皮给妻子放海，自甘苟且、半推半就，都是因为她，妻子才这副模样，朱静姝却口口声声叫着“他”。

或许是掺了八厘散的几口黄酒下肚——喝高了，“噌噌噌”地涌上来一股无名火。

赵徽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对自己的愠怒，连右臂的锤伤都不管不顾。

她捉开朱静姝掩在额角的手腕，迫使她直视她，再把手心撑到朱静姝的颈侧，温柔地长身下伏。

“不是‘夫君’。”

‘不是他。’

赵徽低下头，放纵地俯视着朱静姝清漉漉的琥珀色眼眸，“是我。”

她清冽的眉眼悉数是初染情欲的薄红，带着丝丝恼怒的醋意，克制却又澎湃地，给出在心底悬置已久的回应：

“是臣徽受敕尚主，是我赵君猷奉你为妻。我们之间，没有‘你嫁与我为妇’，我也无须你屈从。”

也是她，在祖先的牌位之前，母亲的神灵注视之下，许诺眼前的女子不论东西无须主从。

除非高大巍峨的冈仁波齐山都变成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头，除非黄河的滚滚波涛自西向东倒流，这个承诺，就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