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姝懒得搭理赵徽，绕到她面前，低着头，专注地替她摆正革带，理平腰腹间皱巴的衣襟。

行使完妻子的权力，把武官恢复成仪表堂堂的样子，她满意地颔首。

“好了。去罢。”

眼看闹出个大乌龙，朱静姝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赵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冷静地低“嗯”，拉开妻子还抵在腰侧的柔腻小手，转身连跨了好几大步。

赵徽的步伐越来越急，到最后，顾不上半分天朝汉官的从容威仪，把门一推，竟是落荒而逃。

朱静姝眼尾稍扬，盯着空无一人的隔扇门，抚住左胸口轻哼出声。

某赵姓女子有贼心没贼胆，不仅没胆，连有心都不敢承认，还猛将呢，真不知猛在何处。

她慢步走到寝殿东侧的菱花格心槛窗下，举目向外眺望，果然不见赵徽的踪迹。

由于今日是一个朔日，亦不见稚嫩如钩的新月，只有无边的晚风与暮色霭霭的穹庐，静静地同眠。

不见月相，并不意味着无月，《说文》曰：“朔，月一日，始苏也。”

朱静姝一手扶住窗台，一手托着腮凝睇出神，武官待她的心，也会是如此吗？

她弯了弯唇，不必再去追索一个晴朗如夜的答案，无法掩饰内心深处的丝丝雀跃，眼眸已是笑意盎然。

这厢，赵徽行色匆匆溜回东院，背靠门板喘了口气，懊然地垂头，长眉紧拧，神色明暗不定。

好半晌，嗅着鼻尖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联想到那一瞬的溃退，她抿着唇，无奈地浅笑，更多的是苦涩。

现在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也好，不必再冠冕堂皇地找理由，有情也罢无意也罢，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她们之间阻隔的壅堑，大业、性别、无休止的欺骗，岂是朱静姝单方面准许就能抹平的？

‘决计不能……再放纵。’

赵徽走得了一时，却走不脱一世，公主府中谁当家作主自不待言。

半个时辰后，朱静姝一道召令，为人臣者，她只得老老实实重返寝殿。

原以为朱静姝一定会继续那令人难以招架的话题，赵徽忐忑不定，绞尽脑汁，做足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然而等她来时，朱静姝早就仰躺着睡着了，呼吸绵浅，显然是她多心。

赵徽且叹且喜朱静姝的体面，由衷庆幸自己躲过一关，却不知为何，又有淡淡的失落盘桓心口，迟迟不肯散去。

朱静姝本来没打算令赵徽失望，是在等待，不想轻易放过。

她们都那样了，口头上、身体上，赵徽总得负责一个罢？

奈何她白天分外疲惫，适才又同赵徽亲热许久，理论知识再丰富，都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感官有些过载，刚躺下便一阵赛过一阵地困倦。

此刻朦朦胧胧察觉到赵徽侧翻上床的响动，才短暂地从一场旖旎的幻梦中挣脱出来。

武官……不是……正伏在她身上，温柔地抓握着……嗯，浑圆，不经她允许，含吻，翻花绳般交线夹弄……那里。

怎么突然就跑到旁边去了？

迷蒙地埋怨着武官的折腾和犹豫，朱静姝摸索着牵住赵徽的手，软软地拉了拉。

赵徽哑然失笑，替妻子掖好被褥，听着耳边传来的模糊不清的浅“嗯”，心底柔和成一片。

她小心翼翼地勾住妻子颈侧散乱团簇着的发丝，一缕又一缕，将它们拨顺至妻子的肩后。

感受到指尖被细密地缠裹，赵徽低低地喟叹，却忘记了，前一刻才许下的、不能再靠近的誓言。

如果指望赵徽在这一系列“意外”之后，对待感情的态度能发生什么充分且巨大的转变，那最好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指望。

一旦理智回归，赵徽便还是那一滩死水，表现很镇静，招法依旧老一套。

没打算回避，也没打算面对，仿佛无事发生的模样。

朱静姝对此倒不以为意，在她看来，从血流如注的那一瞬起，赵徽对她的心理防线就形同虚设，现在，只是负隅顽抗而已。

直到四月底，将近一个月过去，她都没怎么在意赵徽，专注处理官本船事宜。

总是撩拨武官，她会分心，身体……也经受不住。

朱静姝微咬着薄唇，并拢双腿端坐在点缀铜角的黄花梨木交椅上，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回忆起，四月一日那一整晚……光怪陆离的梦境。

武官的热情，从后紧拥，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顾她意愿地——

次日辰时，她没起得来，清醒了也还是累，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褪下小衣，胡乱得不行。

等她处理好一切，已经耽搁了一早上。

朱静姝羞恼交加，一连好几日，都没给赵徽那个罪魁祸首任何好脸色。

毕竟赵徽刻板自律，是个自以为是的道德君子，绝无可能稀里糊涂地与她做一对真“夫”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