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徽一头雾水，想不通脚掌推拿和裙裾之间有什么关系。

隔着裙裾，怎么个隔法？古怪的要求，是想说青舃，口误么。

她疑惑地俯目，视线刚下移，便怔然失语。

朱静姝赧然低首，双眸羞怯地闭着，眉目间悉数是萌动的春情，如雨后月下的海棠，垂蕊映露，姣妍无边地任君采撷。

她稍踮足尖，一双素手不知何时揽住了赵徽韧实的臂弯，若即若离地偎靠着，看起来柔婉又脆弱。

只差那么一层布帛，那纤秾合度的胸脯就要碰上赵徽的手肘。

‘怎么……这样……’

赵徽手足无措，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的走向好像不太对劲。

她和朱静姝怕不是一直驴唇不对马嘴，她说城门楼子，朱静姝听胯骨轴子。

难怪朱静姝作势要防住腰裙，她还以为妻子是抗拒推拿，小发雷霆。

‘那她允许的岂不是……！’

赵徽不自然地偏了偏头，一时心慌意乱。

朱静姝紧张等待少顷，赵徽都无甚动静，心情渐渐不快。

她妥协退让至此，武官还磨磨叽叽，是不是不行？

朱静姝睁眼一觑，不满地勾了勾赵徽的臂膊，或许是太忿忿，没拿捏好力道。

一个不慎，就把赵徽的手肘朝自己身前带了带。

好巧不巧，撞上——

朱静姝浅吸了口气，双肩骤缩，吃痛地闷“嗯”，眼尾也跟着高高上扬。

肘骨忽地陷进一片缥缥然柔软的云端，赵徽哪里经得住，浑身气血翻涌，面红耳赤。

她慌里慌张地后撤肘背，由于太紧绷，手臂肌肉僵直，难以控制地在发抖，不小心又轻轻蹭过……

——

赵徽彻底红温，大股热气轰然从肘尖直窜上天灵盖，连鼻窦都莫名耸动，刺挠了好几下。

“我不是、有意……”

朱静姝身体孱弱，感官素来敏感，她咬紧下唇，克制着没出声，五指牢牢抓按着赵徽的臂窝，才忍过那几瞬的酥麻。

静默片刻，朱静姝装作无事发生，甚至没有后退，就这么纵容了那手肘，镇定地挽住赵徽，仍绵绵倚着。

她声色温柔，吐息之间带着点缠绵悱恻的鼻音，嗔怪地问：

“是又不想了吗？”

赵徽没有丝毫回应，恍恍惚惚，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她才勉强理顺朱静姝的话，不由得懵然失措，清隽的面庞上罕见地透出几分窘迫无助。

在妻子眼中，她原来是色中饿鬼吗？

她怎会！套着“他”的壳子，隔着裙裾，轻佻地和朱静姝……发生关系。

而且朱静姝未免太喜欢“他”了罢！一往而深，“他”都“不可以”了，还要百般准许。

赵徽整个人涩得发酸，心脏提揪提揪的，胀窒，不痛快，很介意。

不是她非要耿耿于怀，流水更迭，人尚且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她和“他”，本质不同，只是两片形状相似的绿叶。

如果承认爱是灵与肉的同一，改换性别的爱人，难道还会是最初怦然心动的那个人吗？

赵徽苦不堪言，满腔忌恨几乎要破出胸膛，为何月明偏照梅花影？

“他”仅仅只是她的一层皮囊，凭什么得到朱静姝的爱！

忽然之间，赵徽真的很想告诉朱静姝，“他”其实是她。

所以，可以不可以，也喜欢她，用那些对待“丈夫”的方式，对待她本身。

赵徽忍不住伸手去捉，堪堪触及朱静姝皓腕间的衣袂，立刻被自己骇了一跳。

‘疯了。’

朱静姝愈喜欢目前的“他”，一旦她袒露真我，恐怕就愈发觉得作呕。

恨她无耻欺瞒，更恨她的显豁注定会杀死“他”，那个朱静姝心爱的“丈夫”，世人眼中的男子——驸马都尉赵徽。

即使妄想成真，朱静姝愿意原谅接纳，像喜欢“他”一样喜欢她。

可因“他”而生的情意，移植到她身上，岂非镜里恩情？永远错位，空有其名，叫她做了“他”的赝品。

朱静姝爱的又究竟是她，还是退而求其残次，在她身上追索那不存在的倒影！

赵徽痛苦地皱着眉，五内郁结，万般忿恚难平。

再这样无法自拔，拖着朱静姝深陷其中，看她苦苦恋慕一个虚无缥缈的“丈夫”，对彼此都百害无一利。

何况为图大业，身份秘密绝不可暴露，只是有一小点喜欢罢了，便要自揭其短，置身家性命和毕生夙愿于不顾吗？

赵徽狠下决心，要把这纠缠不清的小情小爱统统绞杀。

既然早就辜负朱静姝，那就恕她辜负到底。

怪只怪，她的心底已经先挂满一轮独属于六百余年后的，故国的明月了。

赵徽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脸色阴晦不定，刚伸过来的手立马怯回去，很可疑。

是她半推半就，逼得太急，武官触底反弹了么？

朱静姝注目打量，食指蜷曲划动，示弱般在赵徽的臂窝里圈挠两下，旋即不动声色地探问：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