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青舃更先到来的是妻子兼君主轻轻摇曳的月白色裙裾，伴随着一缕幽淡的熏风。

朱静姝体态娇小，与赵徽差距悬殊，毋论赵徽武艺超群，是数一数二的沙场宿将。

她细弱的力量并不足以踢动赵徽，只叫人听了个响儿。

但赵徽就是顺从着跪了下去，单膝点地，脊背笔挺，气质卓然，眸子静静凝注在彼此腿与足的交合处。

分不清是迁就难违背的君命还是出于擂动着的本心，她温柔且纵容地应道：

“好。”

朱静姝容色冷淡，玉足轻慢上移，若即若离擦过赵徽的胯骨，重重踏在其腰腹处，如愿听见赵徽闷闷地一哼。

她仍不满，踩住那条时时刻刻束得板正的玉革带，直觉硌脚，又硬又紧，与武官的性子如出一辙。

朱静姝顿时来气，足尖用力斜碾了好几下，故意把赵徽的腰带勾弄得凌乱不堪，衣襟七褶八皱的，完全不成体统，颦蹙的黛眉才舒展开来。

赵徽绷紧身体，一声不吭承受着朱静姝的报复，那只玉足泄愤似的揉踩好一会儿，终于优雅离去。

她暗自松了口气，本能地垂手，想规正这糟糕的状态，指心刚扶上玉带，朱静姝就面露不虞。

“不许理！”

赵徽敛起眉心，拇指有些焦虑地摩挲带扣，忍耐着罢了手。

朝夕相处多日，朱静姝怎会看不出来她被军营规训过的内务纪律。

所以，这也是妻子兼君主惩罚的一部分吗？还真是……磨人。

朱静姝看都不看赵徽，冷静地侧仰玉颈，指尖抚上夹衫顶端的子母扣，摆弄匀齐。

她又低头，小心理顺腰臀间的裙襕，确保不会被看出任何亲密过的可疑褶印。

现在，只剩下被武官弄乱的……需要去处理。

朱静姝眼睫轻颤，用手腕撑着床沿站起来，小步慢行。

足心还很酥麻，挪动起来有点累，她轻喘口气，并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意思。

因为，武官若是跪久了，也会累。

赵徽不清楚朱静姝为何要出寝殿，兴许是让她自行面壁思过的意思。

她无暇深想，守持数十年的身体秩序卒然被打破，真令人无所适从。

赵徽把小臂搁到膝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克制住旺盛的整理欲，竭力忍受腰上的一片狼藉。

倘若就此抹去妻子留下的痕迹，竟会莫名其妙地涌出诸多不舍的情绪。

她垂眸，试图转移注意力，一眼便相中朱静姝方才端坐过的地方。

提花纻丝的床褥陷进去一个小小的凹洼，椭圆形状，很可爱。

赵徽迟疑片刻，谨慎地扬手覆盖上去，果然，那里还残存着朱静姝温热的体温。

她伸直修长的五指，有一搭没一搭，慢吞吞地把被褥抚平。

作为战士，赵徽拥有钢铁般坚韧的意志，只要她咬死牙关，烈火焚身都不可能撬开她的嘴。

然而就在刚才，妻子的足跟践踏下来的那一瞬，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迎合着，压抑地低“嗯”。

仿佛……她有意取悦朱静姝。

赵徽不知所措，手心稍显慌乱地一握，却握了个空，已不复半刻钟前娇嫩细腻的感触。

她连连摇头，‘只是愧疚而已！’

朱静姝是一个极其重视仪态的女子，她的按揉导致朱静姝失态到呻楚出声，自当为这份冒犯负责。

无论是声音还是躯体反应，回馈给朱静姝同等程度的失控，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赵徽固执地欺骗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于愧疚，想要补偿过失。

不管她怎么矢口否认，如此行径，都太暧昧，也太多余。

明明可以选择其它更体面的补偿方式，没必要让渡身体的边界，很危险。

万一朱静姝临时起意，掉转脚锋蹬向她的胸脯，发现她与“他”的不同……

赵徽抿紧唇角，本该忧心身份秘密，却不合时宜地在走神。

当她意识到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后，一抹薄红“噌”地从颈间攀上脸颊。

‘第三次了。’

赵徽仰起头，直怔怔地望向床帷顶部高悬的合欢香球。

除了那个月色溶溶的夜晚和含章阁内日光炽盛的晌午，是第三次。

她心间冒起一股无与伦比的冲动，想俯过身，啄吻朱静姝翕张的朱唇，舔舐她饱满的唇珠。

事不过三，她都这样了，难道还能说她根本无心于此，把一切都归咎于“浮躁的个人情绪”，看成为了大业的曲意迎奉吗？

她好像，真的失了智，动了不该动的心。

赵徽绝望地闭上眼睛，简直无药可救。

她怎么能喜欢上朱静姝呢？她也配！

不过是个拙劣的骗子，从一开始就对不起朱静姝，胸怀异图，隐瞒身份装成“丈夫”，把朱静姝耍得团团转。

有朝一日事迹败露，朱静姝不恨她就不错了，何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