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庐山。
“绿姝,你在这里可习惯?”桓冲打量坐在对面的绿姝。
绿姝闻言下意识抚摸隆起的腹部,垂眸道:“奴婢在这里一切都好,多谢大人当年的收留之恩。”
桓冲道:“当时是因为庐山有你落脚之地,恰好庐山又在江州之界,还有荆州土断后,你也不是奴婢之身,不必自称奴婢。”
绿姝默了默:“殿下,可还好?”
桓冲点点头:“你呢,刘常可对你还好?这里也没什么可守的了,不如和他商量搬出庐山?”
绿姝又沉默半晌,最后摇摇头:“奴婢想替殿下守着,还是留在庐山好。”
桓冲道:“你的事,大哥和三哥已经和我说过,我们欠你一个人情,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绿姝慌乱摆手,直说:“不敢,奴婢担不起。”
桓冲听她一直自称奴婢,眉头皱起道:“那你还想回到嫂嫂身边吗?”
绿姝怔住,她猛地抬头望向桓冲,又感觉失仪敛下眼帘,整个人仿佛在颤抖,然后慢慢的平息,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她极平静道:“我回不去了。”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哪怕是好意的谎言,它还是谎言。
桓冲亦沉默下来,这些年绿姝一直跟在司马兴男身边,在他眼中是对司马兴男对赤诚的人,他上个月见过司马兴男新婢女,回来后直奔庐山。
他想了想,劝说道:“跟在嫂嫂身边的侍女叫麦穗,这次我见过,虽然你们都是嫂嫂的侍女,但不得不说她比不上你。”
见绿姝依旧沉默,桓冲最后叹气道:“罢了,我也不勉强你了,若是你改了主意,来寻我即可。”
说罢,桓冲起身向外走,听见绿姝在身后唤住他:“大人,四小公子的身体如何了?”
桓冲停下脚步,讶然的转身望向绿姝:“.....我没有见到他。”
绿姝脸色愈发惨白,忙道:“大人方才说欠奴婢个人情,不知可还算数?”
桓冲道:“那是自然。”
绿姝恳求道:“再过四个月,奴婢便要生成了,倘若是个男孩,能不能送到四小公子身边做个玩伴?”
桓冲一时不知该不该应下来,道:“其实嫂嫂又生下个女儿,若是生了女儿的话,你若愿意,我可以帮忙。”
绿姝摇摇头:“四小公子本不该如此,奴婢只是想对他好一点。”
荆州。
麦穗将一碗莲子羹推到司马兴男眼前:“夫人,你再吃一点嘛。”
司马兴男撑着头,压根不理麦穗,脑中一直回荡着四个字:怎么回事,她怎么又怀孕了呢?!
因为土断从荆州开始,所以桓温要立刻返回荆州,而司马兴男与太后褚算子见面后,决定随桓温一起返回荆州,以免留在建康成为桓温土断的把柄。
或许桓温的决定多少是因为自己,在船舱里司马兴男难得没有赶走桓温,桓温自然察觉出司马兴男的态度,于是脸皮愈发厚了一层,得寸进尺,然后......
司马兴男摸着平坦的肚子,忽然问麦穗:“你觉得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
麦穗啊了一声,嗯嗯啊啊的观察一番,爽快道:“是个小公子。”
司马兴男第一次发现并不是所有的侍女都是绿姝,眼前的麦穗永远都会给出并非她的回答。
“不过,听大将军说已经找人算过了,是个小千金呢。”麦穗又道。
这话勾起司马兴男一点儿兴趣:“你说大将军找人算过,怎么算的?”
麦穗左手食指托着下巴,回忆道:“......算日子,夫人应该是在回荆州的船上,船行在水中,水在五行中属阴......”
司马兴男没想到桓温竟然会信这些胡话,正要打断麦穗,可麦穗一句话直接让司马兴男愣在当场。
她问:“你说什么?”
麦穗重复道:“大将军也有信心,他说他猜也是女儿,连名字都想好了。”
这些鬼话司马兴男半个字都不信,桓温的脑袋被驴踢了吗,司马兴男无语道:“.....叫什么?”
“桓水子。”
说话的不是麦穗,而是桓温。
桓温踏步而来,乍眼望去神采奕奕,细瞧精神萎靡,边走边道:“夫人认为如何?”
司马兴男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桓温径直做到司马兴男对面,笑道:“我是来向夫人此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