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去打猎了?”司马兴男四下环视:“空手而回吗?”
桓温洗完手,走到司马兴男身边,叹气道:“碰到谢安了,他告诉我件事,我琢磨了一路。”
司马兴男心中猛地一跳,忙问:“什么事?”
桓温不急不慢,不答反问:“夫人不生气了?”
司马兴男别开眼,冷嗤道:“爱说不说,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桓温哦了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司马兴男忙坐在对面,先开口道:“今日皇上同我说起土断,你认为如何?”
桓温凝视着司马兴男不语,半晌终于开口:“我记得成帝曾下诏推行,明确命令流民就地著籍,不过后来执行宽松,大量世家的隐户并未清查出来。”
成帝正是司马衍,当今皇上司马丕的父亲,当时由庾亮、王导主政,顾忌门阀势力,草草了事,司马衍后来不止一次表示是为憾事,大概亲自与司马丕交代过,此事绝不可再交给世家,尤其是琅琊王家。
司马兴男挺直身体,道:“你不必立刻回答,这件事你好好想一想,等明日....”
桓温噗嗤一声笑出来:“夫人不打算再劝劝我?”
司马兴男的确本打算再劝一二,不过她隐隐从桓温的神情中瞧出他已有决断,无论她再说什么,所以她决定先让桓温自己决定,如果桓温拒绝,她再想办法劝说。
但桓温既然这样说了,司马兴男当即决定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开口道:“我觉得你应该挺身而出,放眼整个朝廷,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当然,土断这件事对你来说,也不是没有半点益处。”
见桓温没有打断,司马兴男轻咳一声继续道:“土断后,没有户籍的流民定不在少数,这些人征召入伍,兵力人数短时间可显著提高,燕国早已对江东虎视眈眈,一旦开战,势必需要更多的将士。”
“还有吗?”桓温垂眸,似在思索
司马兴男继续道:“还有粮草,听郗超说近两年荆州收成不错,但收来的税粮远不达预期,如果进行土断,上交的税粮也会大幅增多,你不是一直在为这些发愁吗?这样一来问题都解决了。”
桓温道:“土断这件事,可是件招人骂的事。”
不过他随即道:“骂我的人多了去了。”
司马兴男道:“你这是.....答应了?”这么容易?
桓温身体向前一倾,似笑非笑道:“是啊,皇上也真是的,这件事下个旨,同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偏偏还要让夫人来一趟建康。”
司马兴男轻咳两声,为司马丕辩解道:“太后和皇叔都不同意,皇上以为你也不会答应。”
桓温忽然眉峰一挑:“原来都是夫人的功劳。”
司马兴男正色道:“我没在皇上面前答应,只是说回来想想。”
桓温点点头,愈发肯定道:“那还是夫人说的我心悦诚服啊。”
见桓温脸色如常,司马兴男疑惑道:“莫非这件事你早就知道?”
桓温嗯了一声:“也不早,就是谢安告诉我的,他让我好好想一想,结果空手而归。”
“你.....本来就打算答应吗?”司马兴男诧异道。
即便她说的都是为桓温带来的微不可见的好处,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些好处再与不得不与世家大族为敌时不值一提,足以令桓温在朝中寸步难行。
桓温道:“不,是夫人说服我的。”
“什么?”司马兴男指指自己。
桓温道:“谢安让我想,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经过夫人一点拨,我才恍然大悟。”
司马兴男满脸无语瞪着桓温:“真的?”
桓温特别真诚的点点头:“对,就是夫人,不过夫人你进宫劝说皇上如何了?”
“劝说.....”司马兴男脸刷的一下全白了,好一会儿才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我,我忘了。”
桓温:“......”
显阳宫。
“桓温答应了?”
司马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日司马兴男没有当即应下,他便不再抱希,谁知早朝刚过,高崧说南康长公主求见。
司马兴男道:“这件事皇上拟旨就好。”
司马丕追问:“是姑姑说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