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转身继续向前走:“那古琴本来就是谢安的,我为什么要还给他?”
司马兴男琢磨好一会儿,抬步追上桓温:“谢安的古琴怎么在你这儿?”
桓温伸手扶住司马兴男,目不斜视:“我捡的。”
司马兴男更是诧异,追问:“你在哪捡的?”
桓温坦诚道:“庾翼的墓前,就在我西征回来的时候。”
司马兴男没在继续追问,只是进屋前,站在廊下望着桓温问:“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绚烂的晚霞映在他的眸中,柔情似水。
桓温道:“我觉得不必解释。”
不必解释不告而别。
不必解释安宁公主的来历。
甚至不必解释大军归来那日不见他的踪迹。
院子里来往仆人的脚步,衬着桓温与司马兴男只见十分静谧。
良久,司马兴男轻声道:“若是今日我没有阴错阳差提起,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桓温没有否认:“不过我觉得或许有一天你还是会问的。”
司马兴男笑了笑:“安宁公主没有死,我让袁乔护送她回蜀地了。”
桓温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夫人怕是不知道安宁公主执意渡江去长安,袁乔至今未回。”
司马兴男目瞪口呆,结巴道:“去......长安?她.....她疯了吗?”
桓温非常认可司马兴男的说法:“大概吧,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她是想替他人去看一眼长安,你说呢,夫人。”
“你口中的他人,说的是不是我?”
桓温笑而不答。
桓温一笑,狡黠的像只狐狸。
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又闹又演,以为自己是布局人,结果不过是无理取闹,被别人看了一出闹剧。
思及此,司马兴男抬手狠狠拧住桓温的胳膊:“以后什么事都不准瞒我,听到了吗!”
荆州,刺史府月明。
建康,殷浩宅星稀。
且再说请出山的殷浩,字深源,精通玄理,传言说谢安的堂兄谢尚去拜访,殷浩不过寥寥数语,辞藻华丽,道理精深,令谢尚全神贯注,不觉汗流满面,殷浩从容让手下人拿手巾给谢尚擦脸。
有服气者,自然也有不服气者,比如孙安国。
有一次,孙安国与殷浩一起清谈,两人来回辩驳,都无懈可击,侍候的人端上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双方奋力甩动着拂尘,以致拂尘的毛全部脱落,饭菜上都落满了,竟然到傍晚也没想起吃饭。
殷浩便对孙安国说:“你不要做硬嘴马,我就要穿你鼻子了!”
孙安国接口说:“你没见挣破鼻子的牛吗,当心人家会穿你的腮帮子!”
殷浩回建康第一日,一觉睡到日斜,仆人才进来禀告有客人来了,一听到客人,殷浩的眉毛都皱了起来,沉默着不语。
仆人会意旋即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又折回来禀告客人是会稽王,殷浩还是不应。
仆人再次出了房间,这次回来禀告会稽王的来意是与他一起进宫,终于殷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惋惜道:“请他回吧。”说完背对着仆人,不在言语。
会稽王司马昱品着茶,再一次听到仆人杂乱的脚步声,终于皱起了眉头,问向身边人,不悦道:“谢安石,他这什么毛病?”
谢安却一脸淡定:“我堂兄谢尚拜访殷浩先生多次,也不过只见了一次,既然世人都将殷深源先生比作蜀中诸葛亮,刘备请诸葛先生出山还三顾茅庐,殷深源既然已经答应,王爷应该更有诚意和耐心才是。”
谢安的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司马昱听了不但不恼反而笑了,展颜对仆人道:“对,今日我们就先回去了,告诉你家先生,明日我们再来拜访。”说完,施施然站起身向外走去。
等谢安上了马车,司马昱才从假寐中睁开眼睛:“你又和那呆头呆脑的仆人说了什么?”
谢安笑着道:“那孩子机灵着呢,我一点就透,明日我们再来。”
马车哒哒哒的离开了,殷浩慢悠悠的从内室走出来,瞥了眼欲言又止的仆人,无奈道:“说吧。”
仆人忙不迭的将谢安的话重复道:“桓老夫人在建康。”
殷浩顿住了,猛地错愕的转过脸,难以置信方才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仆人忙又重复一遍,殷浩转身就向外走去,边走边急迫吩咐道:“去把马车追回来,快去,快去。”
一炷香后,去而复返的司马昱和谢安见到了方才避而不见的殷浩,彼此行过礼后各自落座,室内一时寂寞无声,只闻室外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明明执意来此见殷浩的是司马昱,可见到殷浩后司马昱无比淡定,最先开口的却是一直旁观的谢安。
“殷先生,好久不见,不过见你一面还是不易啊。”他也没兜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拜访是告诉殷先生桓老夫人的消息,若是殷先生去拜访,我们可以送殷先生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