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南弟也笑道:“倒也不是,族中的孩子都是谢夫人平日管教,谢安从不过问,只当甩手掌柜,我猜这些孩子心中也有怨言。”
司马兴男讶然问:“既然里外不讨好,若我是谢夫人,直接推给谢安。”
司马南弟哈哈笑道:“人家谢安说了,他没教育孩子,他是以身作则胜于言传,身为父亲也好,长辈也罢,他日常中的言行举止就是对孩子最好的教育。”
司马兴男冷哼一声:“没想到清名在外的谢安和我家中的那莽夫,无甚区别,一开口强词夺理。”
司马南弟想了想,继续道:“皇姐说的对,什么名士,就是徒有其表,不知皇姐听没听说,谢安还质问子侄们,说你们子弟后辈跟他的事有什么相干,他为什么偏偏要把你们培养得这么优秀?是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司马兴男自然点头,以示赞同。
“不过,其中有一个子侄聪慧异常,说就像芝兰玉树那样,谁不想让它们长在自家的庭院台阶边啊.....我记得这个子侄谢安很喜爱,叫......玄,对,谢安兄长谢奕的儿子谢玄,拿着《诗经》去问谢夫人的子侄里就有他。”
没想到第二日,刘仪命人送来拜帖,司马兴男忙让绿姝迎进来。
司马兴男远远眼看一女子走来,身形窈窕端庄,一钗钿乌发别成髻,再近一些,虽样貌不艳丽,却令人眼前一亮。
刘仪上前浅浅叩拜,司马兴男忙虚扶起:“夫人快起,这边坐。”
待刘仪落座后,司马兴男笑道:“常听庐陵说起过夫人,一直未有机会相识,今日一见,倒是相见很晚。”
这话确实真心,与安宁公主初见,吸引司马兴男的只有八分似故人的容貌,哪怕后来相处多日,也未有再多情谊,也许是司马南弟给她讲了太多刘仪的故事,让她忍不住想再亲近刘仪一些。
刘仪笑道:“是啊,都怪我家老匹夫,要不是庐陵公主告诉我殿下还在建康,今日相见怕是又要错过了。”
“看来庐陵在背后没少讲我的瞎话。”司马兴男说罢,摆摆手:“她的话,夫人信一半就好了。”
刘仪却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今日见了殿下,昨日听闻倒也不虚。”
司马男弟会同刘仪讲什么,司马兴男不难猜出,当年苏峻叛军攻陷建康,是她掩护司马男弟离开皇宫免遭被叛军俘虏,而她又返回皇宫陪着皇弟司马衍被俘囚禁,这些陈年旧事,司马男弟从来都不遮掩。
刘仪继续道:“庐陵公主曾对我说过,有一次袁乔拜访刘惔,刘惔正在内室睡觉,还没有起床。袁乔作诗戏弄他,说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庐陵公主知道后骂袁乔,说袁乔是古代狂徒的后代!庐陵公主对自己人一向护犊子,殿下一笑即可,不必放心上。”
司马兴男果真一笑:“不知夫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刘仪道:“说来也巧,庐陵公主说殿下身边无可信之人护送回荆州,这几日我夫君得闲回建康,若是殿下不嫌弃,让他护送殿下如何,毕竟早日回荆州,大将军那里也能早一日安心。”说着她若有似无的瞥了瞥司马兴男的腹部。
这件事司马兴男一直瞒着,上到朝廷,下到桓温,刘仪知道此事应该是司马南弟托她寻找可靠之人,想来刘仪也琢磨许久,才拐着谢安回建康帮她。
见司马兴男沉默,刘仪继续道:“我夫君身无官职,向来来去自由,再者他也算世家名士,无人敢发难。”
谢安的确是个好人选,不过桓温与谢安关系复杂,司马兴男不想掺和一脚。
“倒也不急,我已经收到荆州的信件,这几日就会派人过来。”
刘仪听后一怔,又瞧着司马兴男的神色不似作假,便放下心来:“这就好,殿下说的对,庐陵公主的话不尽然全信,下次拜访定要庐陵公主陪我去买古琴当作赔礼,害我担心好几日。”
“买古琴?”
“夫君常用的古琴丢了,我打算买把新的送给他。”
司马兴男记得桓温西征回来时,带来一把古琴放在书房,虽然只远远的瞧了一眼,直觉是把上等的古琴,想来应该是在蜀汉征讨得来的战利品,再想想桓温不堪入耳的琴技,于是道:“这次西征,我夫君倒是得来一把古琴,若是不嫌弃,等我回去让人送来。”
刘仪忙拒绝:“大将军凯旋之物,定是所爱之物,还是不夺君子所好了。”
“他就一莽夫,弹琴和弹棉花无异,那古琴可算白瞎了,听闻谢公子善琴音,我也当回伯乐,给寻个千里马。”
刘仪见司马兴男坚持:“如此,那先谢过殿下了。”
两人不深不浅的聊着闲话,直到晌午,刘仪才起身作辞。
刘仪离开后,绿姝问:“殿下,将军真的派人来了?”
司马兴男摸着腹部,摇摇头。
“那行礼还收拾吗?”
司马兴男走到方才上首的位置坐下来:“去收拾吧。”
“回荆州也好,在建康我总感觉身后有双眼睛看着我们。”
“回什么荆州,我们去京口。”
绿姝眨眨眼:“京口?殿下去京口做什么?”
司马兴男托着下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