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回到四个月前。
袁乔护送安宁公主回蜀地选择走陆路,乔装装作兄妹,走了几日,安宁公主忽然决定北上去长安。
“长公主殿下只安排在下护送公主回蜀地。”袁乔直接拒绝。
安宁公主轻笑一声:“一个蜀汉灭国宗亲再回蜀地,你们不怕我们卷土重来。”
袁乔沉默的搅动着眼前的篝火。
“长安不太平,若是我又去无回,不是更好。”安宁公主声音平静:“我想去长安。”
一阵沉默,袁乔隔着篝火看着模糊的安宁公主的脸:“可以,不过公主要告诉在下,长公主殿下到底为何愿意放你走?”
安宁公主不以为然:“你家大将军不愿意放我走?”
袁乔直接道:“大将军交代过,你的命由长公主殿下。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安宁公主亦直接道:“说我像她的一位故人,与她有缘分。”
袁乔追问道:“哪位故人?”
安宁公主想了想:“殿下的救命恩人的夫人,温峤这个名字,袁大人可听过。”
又是一阵沉默,袁乔再开口,只道:“我护送你渡江,以后的路公主只能靠自己了。”
安宁公主点点头:“好,不过袁大人回去后,长公主殿下问起我的话,还希望袁大人替我遮掩。”
“可以。”袁乔道:“不过既然长公主殿下救了公主一命,请公主何时都要记得,蝼蚁尚且偷生,好好活下去,莫要辜负长公主殿下的心意。”
活着?
安宁公主又想起司马兴男的话,她举目望天,呢喃道:“嗯。”
几日后,长江北岸,安宁公主继续向东,袁乔则向西返回江左,渡江时却忽然改了主意,修书一封托人送到江陵,既已渡江,为何不去长安看一眼,那里可是晋朝的长安啊!
袁乔的书信辗转送到桓温的手中时,他还在巡视,桓冲的病情反反复复,桓豁不分日夜照顾,实在分身乏术,桓温只好给远在京口的郗超去信,让他回荆州时绕道去建康护送司马兴男。
但桓温的信,直接被郗愔扣留下来。
就这样,司马兴男只能在建康滞留十数日。
这几日,东山隐居数年的谢安竟然突然和夫人回建康了。
司马兴男与谢安未有深交,但与他的夫人却颇有渊源,因为谢安的夫人刘仪,正是刘惔的妹妹,而刘惔娶了司马兴男的妹妹庐陵公主司马南弟。
从庐陵公主司马南弟那里,司马兴男倒是听了不少有关刘仪的传闻。
诸如刘仪是听人说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非常感动,甚至上奏朝廷请求表其墓为“义妇冢”。
还有谢安隐居东山林时,谢安留孙绰过夜,两人彻夜谈论义,吵到刘仪休息,便躲到暗处偷听。
第二天孙绰离开后,谢安得知此事便问刘仪:“你既然听了这么久,那就评价一下这位客人吧。”
刘仪却轻蔑一笑:“那位先生思路混乱,论述不清,在家里听我哥清谈时我就知道,我哥没有这样的朋友。”
还有一回,刘仪趁谢安即将到家,让一群婢女在府里是唱歌跳舞,一听谢安进门,她就立刻吩咐用布帐挡起来。
谢安不解:“你把帐子放下来,咱俩一起欣赏多好。”
刘仪笑着回答:“您看这个多不好啊,可别损害了您的盛德!”
上一次遇到司马南弟,还听她说谢安很想讨一个小妾,但知道刘仪的脾气,不敢开口。
谢安的子侄们看出他的难处,就打算帮他劝一下,拿着《诗经》找到刘仪说:“婶娘,记得《诗经》上《关雎》那首诗吗?”
刘仪立马猜出他们的来意,故意问:“记得又怎么样?”
其中一个侄儿说:“《诗序》上说,《关雎》不嫉妒,乐得淑女以配君子,而无伤善之心。”
刘仪问:“《诗序》是谁作的?”
“周公!”
刘仪又说:“混账!要是《诗序》是周姥作的,能讲出这种话吗?”
侄儿们笑着一哄而散,然后谢安小妾没纳成,还被刘仪一顿削。
司马兴男听后不知为何想到了桓温,颇有兴致,又想到府里为桓温马首是瞻的他的兄弟们,不禁感慨道:“倒是子侄们多管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