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有钱人。
这帮人就是有事没事要搞一场宴会。
过生日要办,升职要办,公司上市要办,连家里狗生了窝崽子都能张罗一场“小聚”。
仿佛不隔三差五把半个城的名流圈到自家屋檐下碰个杯,钱就会在账户里发霉。
老爷子说觉得一家人聚得太少,但靳容心里门儿清,所谓的“一家人热闹”,实际上来的绝对不止他们一家人。
跟江家交好的那几个家族,必然是要发正式邀请函属姓邀请的,红帖早早递到府上;
至于势力差一截的那些,想来的自然会削尖了脑袋托关系攀一张入场券,这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常态。
不过话说回来,能攀进来的也绝非阿猫阿狗,多多少少是有些家底的,真上不了台面的,连递帖子的门路都摸不着。
以上这些不成文的门道,靳容上辈子家世还是豪门的时候就体会过了。那时候他是坐在主桌上挑拣着吃哪道菜的人。
不过现在新颖的是,他不是来宾,也不是主办方,居然是一个需要忙着帮忙筹备宴会的佣人的儿子。
一开始靳容还挺新奇的,就像无论是什么工作,打工的第一个月,总有些体验人生、跃跃欲试的感觉。
学叠餐巾,十六种花样一种不能错;认杯子,水杯、甜酒杯、香槟杯各归各位;听管家讲桌牌的排法,谁跟谁不对付绝不能同桌,学问大得能出一本书。
“小容,去把那几箱香槟搬到偏厅去,小心点别磕了!”管家在前面喊。
“好嘞!”靳容应得响亮,搬起箱子就走。
“宴会厅的地毯明天做最后一次深洗,你跟着师傅搭把手。”
“没问题。”
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然后,一周之后,爽快就没了,新鲜感彻底被疲惫取代了。
脑子里只剩一件事:暗戳戳吐槽这群闲得慌的有钱人。
三位数一张的餐巾要叠出天鹅,空运的鲜花插上两小时就得换一茬,乐队试个音试了好几遍还嫌差点感觉——大哥们,你们办的是宴会,不是祭天。
“累死爹了……”靳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揉着酸痛的肩膀,暗戳戳地咬牙,“闲得慌的有钱人,非要把整个别墅的花园都铺满白玫瑰,知道老子弯腰收拾了多少次掉下来的花瓣吗?”
忙起来之后,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像之前那样,时不时跑去三楼揽活、偷吃系统能量了。
于是在这段时间里,江泊雅也发现了生活中少了一个时常会偶遇的存在。
下午,江泊雅坐在三楼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翻着一本原文书,但半个小时过去,一页都没翻动。
他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窗外修剪草坪的园丁身上,心里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那个总是拿着拖把或者抹布、找着各种蹩脚理由出现在三楼的少年,这几天竟然一次都没来过。
某天放学回来,江泊雅在玄关换鞋,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最近三楼怎么换人打扫了?”
问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语气,有点别扭。
“回少爷,之前的人手调去筹备宴会了。”管家答得自然。
“哦。”
江泊雅换了鞋上楼,一路没再说话。
哼,也好。他对自己说。少一个奇怪的人。
毕竟他到现在都没探究出来,那家伙隔三差五往三楼凑的奇怪举动,出发点到底是什么。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没发现自己的念头里,那股给自己反复强调的味道,真要论起来,他心里对靳容的疏离和警惕,早就不知道淡到哪里去了。
只是没人提醒他这一点。
包括他自己。
江泊雅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那个难得让他心情不压抑且变得轻松的存在,突然消失,反而让他觉得这栋华丽的别墅更加像一个精致的牢笼了。
……
宴会当天,江宅从下午起就换了副面孔。
一楼宴会厅的水晶灯全数点亮,长桌铺开雪白的缎面,主桌的蝴蝶兰被花艺师最后校了一遍角度。
天一擦黑,山道上的车灯便连成了龙,一拨拨衣香鬓影踏着红毯进门,寒暄声、快门声、香槟开瓶声,把整栋楼填得满满当当。
靳容穿一身侍者制服,白衬衫黑马甲,端着托盘站在偏厅的边线上,人已经累麻了。
但他也终于再次见到了江泊雅,隔了快半个月。
少年今晚被拎去主桌敬了一圈茶,此刻脱身出来,被同龄人簇拥着往偏厅走,眉眼被灯光衬得过分好看,笑意却淡得敷衍。
四目相对,就一瞬。
江泊雅的视线在那身衬托腰线的侍者制服上停了半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靳容冲他极小幅度地眨了下眼,端着托盘,无声后退,退进了偏厅的阴影里。
然后,他就看见了赵洵——系统规定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攻略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