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低着头禀报行船之事,还未说完,便听得齐玦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心下生疑,偷偷抬眸望向他,却见他正将宽大袖袍卷起,露出小臂。
他这是在做何事?
宁若汐惊愕地望着他,她深知,他向来稳重自持,酷热难当,他最多去掉中衣,内里与外袍是绝不脱的,更别说当众露出肌肤。
而眼下,他正挽起长袖,露出他白皙的小臂。更让人不忍目睹的是他的锦袍,宽大滑顺,他才挽起一只,上手挽起另一只时,这只便又垂落,待这只复又挽好,那只又垂落而下。
他便这么往复挽袖,脸色愈加难看。
宁若汐见他手忙脚乱,连忙上前帮忙整理,嘴里嘀咕道:“殿下这是热了吗?要不,奴婢替殿下打扇?”
“打什么扇?”
齐玦见露臂不成,反倒沦为笑柄,心生恼怒,两手向后一挥,任由宽袖垂落。
“殿下……”
宁若汐知他不悦,可这牵星之事又不得不说,只能退后道:“船行向北,虽是顺风,可这海流猛烈,只怕海船如北大年般,飘向西处,虽是前行,却越漂越远了。”
“奴婢恳请殿下每夜观星,如今这船上会这本事的,只有殿下了。”
“嗯,我明白。”
齐玦闹了难堪,心下不满,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看着海图生闷气。他手指着海图冲她埋怨:“这海图可是有误?为何我找了一夜,也未曾找到何处有八指三角的灯笼骨星。”
“殿下为何找八指三角的灯笼骨?”
齐玦被她问住,愣了半晌,又道:“都是南下,若是哪处标注灯笼骨也是八指三角,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前往那处。”
“殿下言之有理。”
宁若汐望着他,欣喜道:“殿下还记得官船火长那法子,殿下果然是天人之姿。”
若是米粮充足,这倒是个好法子。
宁若汐望着齐玦笑,那笑远胜于与那水手的笑,欣喜中带着三分崇敬,三分柔情,竟让齐玦再次失神。
他望着她的眼睛,忍不住靠近。宁若汐见他眉眼骤然逼近,应当闪躲却又不愿,眼波在这不足一尺间流转。他身上早已没了那清冽之气,呼吸间尽是蜜的甜,慌得红了脸,呼吸渐乱。
“原来如此。”
齐玦见她红了脸,似是明白些许。这女子心愿有二,若是有人助她成了头一个心愿,自是成了另一个心愿。若是他落在了那苏耀楣之后,自是会失了她的心。
“随我来!”
他直起身子,转身离了舱室。宁若汐不明所以,却又忍不住乖乖跟上他,低头问道:“殿下带奴婢前往何处?”
“去那汪海中的针房。”
齐玦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道:“那火长的东西我都让他们留在那处,他的针路簿也留在那里,我们去看看,可有这八指三角之处。”
这倒是个好法子。
宁若汐紧紧跟上他,倒是茅塞顿开。她只见过官船火长的海图、自家海图,便再未见过旁人的了。苏耀楣说宁家海图针路有变,若是能和旁人的针路簿对上一对,倒是可知变在何处。
昏黑的针房中,行船物件四下散落,水罗盘中早已没了水,只剩磁针沉底。齐玦似是知道东西放在何处,径直向内,冷眼抬手,撇开一小桌上的覆盖之物,找到了压在下方的针路簿。
他掸了掸上面尘埃,尘埃扬起,他经不住别过头,皱眉闪躲。
“让奴婢看吧,殿下歇息。”
宁若汐按耐不住伸手,齐玦便将针路簿交予她。
灯笼骨,八指三角。
她记着齐玦所说,在针路簿上急急翻找。这针路簿所载航路与宁家不同,但星辰悬于夜空,这总是一样的,历来舟师南下,总是用灯笼骨定航向,总会有的。
“有。”
宁若汐翻至针路簿最后一页,终是在那处找到。她欢快地回到齐玦身旁,扯着他的锦袍,将那页记载着八指三角灯笼骨之处指给他看:“殿下快看,便是此处。”
“极南之地?怎会是极南之地?”
宁若汐看着那标注之处,不解道:“难道我们此前所至的荒岛是对的?可那处并没有鹦哥,我……”
咚——
一声炮响袭来,震得舱板微微发颤,宁若汐与齐玦对视一番,心头一沉顿觉不妙。两人先后出了针房,只见万里光从望斗处攀下高喊:
“回避!前方海面,有多艘海船正在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