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两个字一出口,村长家的堂屋瞬间炸了锅。
“离你个头!”王建军像头发怒的狮子,扑过来就要动手,被村长抄起旱烟杆狠狠敲在了胳膊上,“反了你了!这事儿还轮不到你撒野!”
赵桂兰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我不活了呀!杀人了呀!儿媳妇要逼死婆婆了呀!陈峰你个小畜生,就是你勾引我儿媳妇,我们王家跟你没完!”
林秀莲站在堂屋中央,背挺得笔直。她看着这对疯狂的母子,心里那股憋了十几年的恶气,终于随着那句“离婚”吐了出来。奇怪的是,她不害怕了,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婶子,您别急着死。”林秀莲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块一样砸在地上,“您要是死了,我还要坐牢,不划算。我今天来,就是跟建军商量,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王建军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林秀莲,你做梦!想离婚?行啊,把当初我娶你花的彩礼钱翻倍还回来!还有这些年你吃我家喝我家,给我家生了俩赔钱货,一共算你十万块!拿钱来,立马签字!”
十万块。
这在当时的农村,简直是天文数字。
赵桂兰也止住了哭,恶狠狠地盯着她:“对!十万!少一分钱,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你个扫把星,离了我们王家,我看你喝西北风去!”
林秀莲心里冷笑。
果然,在他们眼里,她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明码标价的货物。
“建军,你摸摸良心。”林秀莲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男人,“这十几年,我没日没夜地干活,伺候你,伺候你妈,带大两个孩子。你在外头打工挣的钱,哪一分不是我替你攒着?你妹妹上大学、结婚、买房,哪一次不是我抠抠搜搜省下来的?现在你跟我要十万?”
“少废话!”王建军脸皮抽动,“反正不能让你白占便宜走!要么给钱,要么滚回去老老实实过日子!以后我打你你也得受着!”
“那没得谈了。”林秀莲转过身,看向村长,“村长叔,既然谈不拢,那我就去镇上找妇联,找法院。我被打伤了,有证据。他家暴,还要求巨额赔偿阻碍离婚,我一项项告。”
“你敢!”王建军气急败坏。
“你看我敢不敢。”林秀莲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包,那是她藏了多年的私房钱,不多,只有五百块。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这五百块,是我能给的最后的东西。算是这么多年,我吃了你们家粮食的饭钱。”
她把钱推过去,像是推开了压在身上十几年的大山。
“从今往后,我林秀莲,跟王家,一刀两断。”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秀莲像是个游魂。
她没回王家,也没脸回娘家。她在邻村找了个废弃的破仓库,收拾了一下,暂时住了进去。四面漏风,她就捡些塑料布钉在墙上。没有床,她就铺了层干草,睡在上面。
每天天不亮,她就出门。
她不再去地里干活,而是去镇上的纺织厂找活干。
她年纪大,没技术,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搬运活。一天十二个小时,搬纱锭,卸货,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回到破仓库,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可她心里是痛快的。
哪怕吃的是咸菜馒头,睡的是硬草堆,她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听任何人的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