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秀莲就起来了。

她没再像往常那样轻手轻脚，而是故意把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王建军在屋里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用枕头蒙住了头。

早饭做好了，是昨晚的剩粥，配上自家腌的咸菜。

林秀莲把饭菜端上桌，没像以前那样先把公婆和小姑子的碗盛好，而是自顾自地坐在角落，端起碗喝了起来。

“嫂子，今天啥饭啊？咋没味儿呢？”小姑子王娟趿拉着拖鞋出来，往桌上一瞥，眉头就皱了起来，“咋还是昨儿的剩粥？我想吃馄饨，加肉的那种。”

以往这时候，林秀莲早就忙着去厨房下馄饨了。

可今天，她头也没抬，淡淡地说：“家里没肉了。将就吃吧，我还要去地里。”

王娟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摔：“将就？你这是给谁脸色看啊？我哥挣钱养家，我妈操持家务，你吃我家喝我家的，做顿饭都不乐意了？”

婆婆赵桂兰闻声从里屋走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瞪，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反了天了！林秀莲，你翅膀硬了是吧？敢给小姑子甩脸子？赶紧去给我下馄饨！没肉就去村头买，钱我出！”

林秀莲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陈峰的话在耳边回响：“你越是退让，越是懂事，越没人把你当回事。”

她抬起头，看着婆婆那张刻薄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屋子：“妈，建军说了，家里要省着点花。小娟的工作还没着落，这馄饨，等过两天吧。”

“啪！”

赵桂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唾沫横飞：“你个扫把星！我们王家的事，轮得到你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建军赚钱是给你花的吗？那是给我儿女花的！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吃白食还吃出优越感了？”

“不下蛋的母鸡。”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秀莲的心窝。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婆家多年来最有力的武器。

若是以前，她早就哭着认错了。

可今天，也许是地板睡凉了身子，也许是心彻底凉透了，她竟然觉得异常平静。

“妈，话不能这么说。”林秀莲放下筷子，抬起头，“我也干活，也没闲着。小娟都二十八了，总不能一直靠哥哥嫂子养着。这馄饨，我真不做。”

空气瞬间凝固。

王建军穿着背心冲了出来，脸色铁青，显然是被吵醒了。

“林秀莲！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冲上来，一把揪住林秀莲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我妹吃口馄饨怎么了？你至于在这儿给我妈甩脸子？我告诉你，在这个家，我让你滚你就得滚！”

衣领勒得她喘不过气，但林秀莲没有像以前那样瑟缩求饶。

她看着丈夫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厌恶。

她用力掰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王建军都愣了一下。

“王建军。”林秀莲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馄饨，我不做。你要吃，你自己做。你要打，我也认了。但你再敢这么羞辱我，咱们就离婚。”

“离……离婚？”

王建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怒火更炽，“你敢提离婚？你个破鞋，离了婚你住哪？谁要你？我看你是疯了！”

“我住哪，不用你管。”林秀莲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种死水微澜后的决绝，“反正，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