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好歹看我一眼啊。”
新一翻了一页卷宗。
快斗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他觉得自己很丢人。他是怪盗基德，是月光下的魔术师，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哭？不可能的。一定是死了之后情绪调控系统出了问题，对，一定是这样。
他哭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抬起头，表情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有眼眶还微微泛着红。他站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飘到新一身后，伸出手戳了戳新一的后脑勺。力度很轻，像一阵风，新一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以为是窗户没关好。
快斗看着新一那个无意识的偏头动作，心又开始发酸。
“算了，”他说，声音很轻，“看不见也好。要是让你知道我死了之后还像个变态一样跟着你，你一定会露出那种很臭屁的表情吧。‘黑羽快斗你真是个白痴’，大概会这么说。”
他顿了顿。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白痴。”
那是他最后一次试图跟新一说话。在那之后，他安静了很久。
他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晾他三个月。
这是非常幼稚的报复。快斗自己也清楚，他是鬼，他晾不晾新一对新一没有任何影响，新一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快斗需要这个，需要某种仪式感，需要告诉自己他是主动沉默的，而不是因为被无视了才沉默的。他的自尊心就算死了也不会打折。
所以从那天起，快斗不说话了。
一个字都不说。他依然跟着新一，依然在三米的半径内活动，依然看着新一吃饭睡觉洗澡（划掉），但他不再碎碎念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三个月。
快斗原本打算更久的。他计划晾新一一年，让那个目中无人的侦探好好尝尝被无视的滋味——好吧被无视的其实是快斗自己，他的逻辑链条在这里有点混乱，但死都死了，谁还在乎逻辑。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新一遇到了一个案子。
是连环杀人案，凶手很狡猾，警方束手无策，新一被请到现场协助。快斗跟在后面飘进去，看到血腥的现场皱了下眉——虽然说他生前见过血腥场面，但死了之后这些画面会让他更不舒服，大概是作为鬼对死亡更加敏感。
新一在现场走了很多圈，蹲在地上查看细节。快斗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更深。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午饭也没吃，咖啡倒是喝了四杯。
快斗在心里骂了几句。
他想说话。想对新一说“你能不能吃口饭”，想说“你脸色差得像鬼一样——哦不对我现在才是鬼”，想说“给我休息你这个不要命的混蛋”。但他晾新一的期限还没到，他自己定的规矩是一年，这才三个月，他不能——
新一突然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吸急促了几分。
快斗瞬间飘到了他面前，仔细看他的脸。新一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嘴唇的颜色很淡，眼睛里有些血丝，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工藤新一你有病吧，”快斗脱口而出，“你低血糖了你知道吗？你早上就喝了一杯咖啡，中午什么都没吃，你在搞什么？破案比命还重要是吗？你得先活着才能破案啊你这个白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现场回荡。
没有人听到。
新一站直了身体，揉了揉太阳穴，转身朝门外走去。快斗跟在后面，嘴巴比脑子快，三个月积攒的话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你要去哪里？不会又要去喝咖啡吧？你该吃东西了你听到了吗？工藤新一！我在跟你说话！”
新一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你又要买饭团？你除了饭团还认识别的食物吗？你的人生就只有咖啡和饭团和杀人犯是吗？”
新一拿了一个饭团，一杯黑咖啡，走向收银台。
“把那杯咖啡放回去！我说放回去！你现在需要的是糖分！你低血糖了听不懂吗？工藤新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你拿一个草莓牛奶会死吗？！”
新一结了账，站在便利店门口，撕开饭团的包装咬了一口。
快斗看着他，新一的目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远处某栋楼的楼顶，表情淡漠，像是在想案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我不想晾你了，”快斗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到，“我输了。我一辈子都赢不了你。活着的时候赢不了，死了也赢不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指尖触到新一的脸颊。
快斗的指尖在新一脸颊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你要是能看见我就好了，”他说，“但我又怕你看见我。你看见我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工藤新一天不怕地不怕，应该不会怕鬼吧。但你看到是我你会怎么想？你会难过吗？会有一点难过吗？”
新一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捏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快斗看着他那个流畅的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得要命——把纸杯也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案发现场走去。步子还是很快，快斗得飘得快一点才跟得上。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我？”快斗跟在他身后，声音里有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就在你身后啊，你转个身就能看到我。三米，就这么远，你连转个身都不愿意吗？”
新一没有转身。
快斗叹了口气，加快速度飘到他身侧，故意和他并排走着。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看着地面上唯一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明天见，新一。”
新一推开案发现场的门，走了进去。
快斗跟在他身后，在门关上前的那一刻飘了进去，重新回到那三米的半径内，像一个被牵引着的风筝，永远飞不远，永远回不了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新一的目光曾短暂地掠过他的方向。
但这已经是快斗看不见的事情了。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