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向雁很安静。
碎落的肢骸在脚边堆成小山,长剑落在她的眼前,靓丽的光华虚虚的萦绕剑锋……
浮在半空中的她,闲适的就像个被人随手拎起的包袱,随着纪理的步伐晃荡。
身形缥缈的青年,动作很快,剑光亮了又亮。
纪理的剑招……没有多余的花哨技巧,这样的剑式,放在哪里都干净的赏心悦目——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被拎着跑的女孩,垂着眼睫望着她那双空荡荡的手。
蜡黄包骨的指节里,燕向雁看不见任何修炼过的痕迹。
她微微抬起脑袋,看向身侧那个男人。
清俊的侧脸暴露在那盛开的光华里,平日总是温顺微垂的眉眼紧锁,双眸里却闪着难以言说的淡然,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燕向雁微微一怔,僵硬的身躯缓缓停顿……
思绪连接的那一瞬,或许,她领悟到纪理在想些什么。
这是麻木了……
她太熟悉这种神情,痛苦,迷茫,明知无解却还要继续的坚持,不得不挥剑的瞬间,曾经也像这样不断拷打着她的内心。
女孩的长睫微颤,长布条遮盖下的疤痕,好似又刺痛了她。
她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扭曲而又陌生的脸上划过。
“纪理……”寂静许久的燕向雁,别过视线,斟酌了很久,“你和曲惊竹处理泽望村残余那时,也是现在这样吗?”
呼吸微微凝滞,心跳唤醒他的理性……
纪理持剑的手,可疑的停了一下。
但这样的恍惚,在燕向雁眼中,却也只是极短暂的一瞬,昙花一现的又被那沉静的模样淹没。
迅速调整好状态的青年,长臂一挥,剑光掠至眼前,污秽的黑雨溅射在青石板上,在燕向雁的眼中划出一道极难看的弧线。
他的情绪很低落……
燕向雁了然的望着他。
那夜,柳应语告诉她,泽望村那些冲出村口的‘人’,那些被魔气支配的村民,最后都被处理了。
这是正确的么……
女孩的眼中渐渐描摹出刘家姊妹的模样,那个雨夜,不仅小霞失去了母亲,她们也一样。
这是正确的。
那些死后被魔气操纵的村民,早已不算是人类,眼前这些缝合体也是。
窒息艰难的笼罩着她,她的身姿还在随着青年的动作舞动。
燕向雁望着眼前越堆越多的黑影,长舒一口气的抬头,“纪理。”
“嗯。”他手中的动作不停。
“或许我们可以轻轻揭过,但失去意识的他们不会放过其他人——”
所以大可不必自责。
“……嗯。”
过了许久,青年的喉间,浅浅挤出一个发闷的声响。
他的身形一侧,水色的弧光拢进那些想要扑向曲惊竹二人的黑影,高高束起的长发飘摇,将燕向雁稳稳地换到另一侧——
燕向雁看着他。
青年垂的极低的眼睫,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女孩望向他的眼眸太过认真,以至于忙于应付那些缝合体的纪理,怎么忽视也忽视不掉心中的异样。
手中长剑挥舞,肺部的空气也在不断交换。
舌尖泛起的刺痛,感染着他,面上端不出笑容的纪理,咬着唇舌。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阿愁,你现在这幅样子……和最开始见到你那时,差别很大啊。”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夜女孩那满是泪水的面容——这是他们的初见。
只是现在对上燕向雁宛如静水般怎么搅也搅不动的该死的理性,他有些幻痛。
“哦,不想演了。”燕向雁面色如常的回答。
不想装了……没想到燕向雁会这样单刀直入的纪理,面上绷紧的声色空白了好一阵。
轻笑抑制不住的溢出他的胸膛。
“那很好啊。”他一边挥剑,“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太多了。”
“而且看到你这个样子,”微微偏过头的男人,嘴角还浮着笑容,“柳应语应该会很开心吧。”
这样啊……
燕向雁抬眸瞥他,纪理的神色是那么的坦荡,自然。
可是,明明他才是那个将什么都埋在心里的那位。
迎着纪理的笑容,燕向雁僵硬的微微颔首。
至少,柳应语有句话说得挺对,那座山上的穿越者,还算是群乖孩子。
女孩的视线擦过纪理,越过周遭那些再也动弹不得的缝合体,落在远处的曲惊竹身上——
少女的一手捏着瓷瓶,另一手不停的比划着,而她的身旁,褚鸣野则满脸不耐烦的双手环胸,嘴唇迅速的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有灵力探测,燕向雁听不清她们的交流。
但从褚鸣野紧蹙的眉心以及曲惊竹那愈发危险的笑容来看,大概……又是在互相挖苦。
身旁,稍稍得空休息的纪理支着灵剑,平复呼吸。
“感觉如何?会不会很难受?”他侧过头来看向女孩。
燕向雁疑惑的偏头,难受……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家伙,为什么会难受?
至于其他的感受,女孩沉思了好一会。
她静静的思考,绯红一瞬间从她的耳畔掠过,有些犹疑,却又迅速被燕向雁压回那苍白的面皮底下。
燕向雁咬了咬牙——
“我……有些饿了。”
纪理:……
不是,他是在问这个吗???
青年挥剑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停滞,差点让一只迅疾飞奔的黑影从他的左侧溜过去——
纪理满脸宕机的看着怀中那个刚说着自己饿了的女孩,精准的将灵扇掷出,将那黑影狠狠掼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