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惊竹的脸色很不好看。
少女的脚步很轻,身后摇曳的烛火,印着她的影子不断向前延伸。
祝望走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柄烛台,总觉得有些烫手。
跳跃的烛火照在少年那张稚气未脱的面上,投下一片惨淡的昏黄——
他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
“那个……”
少年终于鼓起勇气,提步往前了几步,声音轻轻的,“曲道友,还在生气吗?”
曲惊竹没理他。
“咳咳。”只有两人的寂静长道里,祝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默默又退了回去。
一脸讪笑的少年将自己手中的烛台举得再高些,好让那光芒也能照到少女脚下的路——
亦步亦趋跟在少女背后的祝望长睫微微颤动,在心底里给自己打气,“其,其实吧,褚鸣野他……”
“他就是那个德行,从小就这样,嘴里吐不出什么耐听的话,道友你——。”
曲惊竹身子微顿,侧过身来,停下了脚步。
少年手持烛台的手不自觉的晃动了下。
“别跟他一般见识……”烛火照在少女的面上,祝望对上曲惊竹那副耷拉着眼皮的模样,总觉得自己肩膀上顶着的物件越来越重……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躲在烛台后的少年,微微低着头,悄悄的偷看着她的神情。
曲惊竹还是没什么表情。
啧,祝望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褚鸣野真该死啊,闹了那么多次,然后把他一个人丢出来——
“就,”顶着曲惊竹的视线,这个一身白净的少年不自觉的将手中的烛台又举的高了些,好似这是什么能保护他的屏障似的——
“他真的没什么恶意的……”祝望诚恳的敛下目光。
而后,一咬牙抬头,正对上曲惊竹。
他看见那对水灵的杏眼,几不可查的微眯了一下。
少年唇瓣微张,极明显的虎牙在明亮的光下,一闪一闪,“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你们——”曲惊竹突然开口,“关系很好?”
“啊?”
祝望一瞬间失了神,随即又像是被这个问题烫到了似的,惊诧霎那间浮上面容。
少年连连退了几步,摆手否认,“没有没有,谁和他关系好了——”
“那你替他道什么歉?”曲惊竹单挑着眉,嘴角微微一扯。
“呃——那个……”
少年语塞。
啧啧啧……
望着眼前还一副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的少女,内心轻啧了一阵,就差没给祝望来个360度环绕的无损音质调侃。
曲惊竹回过身来,也没管祝望在想什么,径直往前走去。
就如燕向雁想的那样,褚鸣野想做什么,曲惊竹早就想明白了……
可她就是不想就这样遂了这少年的意。
是他,引的她们来到这里。
柳应语曾三令五申的告诉她们,穿越者命格特殊,十分容易影响这个世界被认定为是重要角色的人的命数,沾染上剪不断的因果……
虽然不知道柳姐姐为什么最后同意了纪理的请求,还让她们以协助调查的正道弟子身份接触中央庭——
明明中央庭来的那些修士里,最容易出主要人物了……
少女一边提步往前,一边观察着两侧的石壁。
比起岔路前那刻着特殊字符的石室,她们接下来的这一路,狭长,潮湿,阴暗——
身后,祝望长叹了口气,加紧了步伐,跟在少女的身后。
“好吧……”少年鼓着半边腮帮子,有些扭捏的单手绕了绕头发,“嗯……我和他,算是朋友吧——”
曲惊竹侧目。
“邻居。”祝望别过视线。
“但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少年眼睫颤了颤,声量小的含糊在嘴里,轻轻的嘟囔,“谁知道他现在怎么想。”
邻居……曲惊竹的指尖不断摩挲着下颌。
“他很喜欢问剑宗?”少女停下了脚步。
祝望提步的动作猛地一缩,凝滞在原地——
现在,这里很安静,通道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一滞,只剩下烛光在跃动——
“你问这个做什么?”祝望神色一凛,瞬间正色,只是语调还是有些糯糯的。
好的,她知道了。
“看出来的。”曲惊竹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摊手,“我也就是浅浅一问,别放在心上。”
祝望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祝望垂下了脑袋。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啊——”曲惊竹长叹一声,“而且我也没生气啊,只是单纯在想事情。”
在下通道前,她们五个人就互通了境界,这里面祝望实力最高,在金丹初期有些时日,纪理水平和褚鸣野相当,都是刚刚踏入金丹期,根基不稳的状态,阿愁炼气期——
至于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后期的小医修罢了。
说起来,那家伙分路的时候,也还算像个人。
“是,是这样啊——”
祝望有些愣神,他是不是又自作多情了……
“就是这样。”曲惊竹点头,那些事也没必要和祝望说,“我就是在想,巷道口上那幅画,并没有写明所绘女子的名姓,褚鸣野是怎么一口咬定是燕向雁的。”
“为什么不能是林清辞呢?”
她是胎穿来到这个世界的,问剑宗宗门上下全军覆没那年,曲惊竹还没出生。
想来无论是褚鸣野,还是祝望,年岁应当都与她相当——
他是怎么认定画上女子就是燕向雁的?
“嗯……”祝望眨了眨眼睛,微微垂着脑袋,眼前的少女矮了他半个脑袋。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嗯。”
“他小时候确实特别崇拜问剑宗。”
祝望捏着烛台的指尖紧了紧,说到底,他们这一辈人哪个不是听着上一辈逢魔之战的故事长大的?
但褚鸣野是最喜欢问剑宗的。
那位名为燕向雁的问剑宗亲传离世得早,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据说到了最后,连尸骨都不剩,几十年过去,说不定现在记得她的人也少。
“褚鸣野他,”少年的目光落在烛光上,“他搜集了很多年的问剑宗卷宗,能认出来也没什么——”
咔哒。
曲惊竹的瞳孔猛地颤动,“小心!”
细微的响动,悄悄落在这一处石道里——
曲惊竹一把拽住祝望的衣领,少年手中的烛台脱手而出,砸落在地上,响起了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_
两人同时向前扑倒。
窸窸窣窣的响声接二连三——
密密麻麻的短箭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落珠般的从两侧墙壁中的缝隙里倾斜而出,瞬间铺满整个通道——
祝望的反应极快。
浮有阵式的长袍没有沾染一丝粉尘,白色的衣袂飘摇。
少年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翻身而起,一道惊鸿的剑气从剑锋上迸发而出,在他和曲惊竹四周形成了一道弧形的屏障。
落雷惊电卷在那柄长剑上——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不停的炸在他们的耳畔。
一根根毒箭接连撞在灵力屏障上,纷纷断裂碎成几截,落在两人脚边。
这如骤雨倾倒的机关,来的快,去的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