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顶隐在黑暗里,隐约可见一些倒置的石笋自上方垂落,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
一座石坛。
那坛由一种燕向雁认不出的黑色石材砌成,标准的三层台,礼天地,通真灵——
内坛上本应放置着主神像的位置空了出来,只有最外的那一层坛上围了整整一圈的石像。
燕向雁的视线落在八座小石像上。
小小的石像手中各自持着不同的法器,石镜,石伞,长剑……
每一尊都看不清体态和性别,只有那一面面栩栩如生的神情正对着她们。
喜怒哀惧爱恶欲,还有那最后一座空白着没有面容的石像——
七情八像。
祭器。
“祭器。”
褚鸣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少年的目光在八座石像上缓缓扫过。
“只是……”他紧锁着眉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式。”
他转过头,看向纪理,“风清门内有这样的记载吗?”
“没有。”纪理摇头。
燕向雁垂下眼眸,她也没见过这样只在外坛上放置着祭品的祭坛。
“看周围,”女孩抬头,“墙上有壁画。”
闻声,褚鸣野的视线落在燕向雁的身上。
顶着少年狐疑的探究,燕向雁神色淡然的拽了拽纪理的衣角。
青年愣了愣。
但他没有停顿多久,纪理依言紧握剑柄,调动灵力。
柔和的水色光芒如同一片翻涌不停地湖水在这石室前炸开,掩盖过褚鸣野手中提灯的星点微光——
她听到了身侧纪理突然急促的呼吸声。
四周的石壁上,绘满了壁画。
颜料斑驳脱落的壁画,只剩下一些深深浅浅的轮廓,能大致看出些模样。
燕向雁的视线从这些壁画上一一扫过——
全是凡间祭祀的场景。
天空裂出缝隙,黑色的气息从天而降。
一个身穿凡间界古老服饰的祭司站在祭坛中央,双手高举。
周围跪着一圈又一圈的没有面容的人,一只只破碎的手臂向那祭司伸去——
人群开始变得扭曲,他们的身体上长出了黑色的纹路,互相撕咬,互相残杀……
祭司倒下了,八座石像从地底升起,将那口裂隙团团围住——
结束了。
壁画的内容结束了。
燕向雁不自觉的抬手抚上自己那缠满布条的半张脸,柔软的触感在她的指腹间漫延。
女孩的目光沉静,看不清神情,燕向雁望着那第三扇壁画上那些互相撕咬的人群。
她太熟悉那种黑色的纹路了——
不仅仅是作为中央庭修士燕向雁见过的那些漆黑,更是她在镜子里直面现在的每一个清晨与夜晚。
那种翻卷着血肉的灰黑,那种永不消退的烙印……
与她现在左半张脸上被魔气侵蚀后留下的疤痕,一模一样。
看不出壁画意指什么的三人,朝着祭坛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的那股系统说的死气就越浓重。
女孩的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走在最前的青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回过头来看她。
燕向雁摇了摇头,重新提起脚步,“……没事。”
无非就是这里的气息太盛,而她这么个小炼气实力太差,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罢了。
纪理的指尖动了动,一缕温和的灵力悄无声息的覆在燕向雁的肩头——
就像山上雨夜初遇的那一次。
燕向雁的睫毛颤了颤。
“谢谢。”
“举手之劳罢了,”纪理的声音很轻,眉眼悄悄的弯了下,“我说过,没关系的。”
身侧的褚鸣野越过她们,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提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燕向雁分辨不出那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三人来到了祭坛边缘。
近距离看,那些石像更加逼真了。
拥有着各式各样神态的七座石像,面上的每一个刻线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的诡异。
而那座满面空白的‘无’像,虽说没有任何的五官,但整体的轮廓却与正常的人脸别无二致。
无像的手中,什么法器也没有……
燕向雁绕到了石像的背后。
望了一眼身侧褚鸣野开始翻弄石像的身影,她的手指搭在了一座石像上——
哀伤的面庞上,表面粗糙而冰凉。
她的指尖在石面上缓缓移动,然后——
她摸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小小的凸起,是被极为锐利的工具一点点凿出来的纹案,很细,很不起眼。
燕向雁收回手,又走向下一座石像。
喜像的背后也有。
怒像的背后也有。
燕向雁的指尖在那些凸起上缓缓划过,试图辨认它们的形状——
是字。
八个石像,八个不同的字样。
很小很小的图样,藏在石像的背后,被岁月风化磨损得几乎辨认不清。
但她记得,这些刻画符号——与通道外那些刻在墙上的古文明文字,完全同源。
只是……
燕向雁的指尖抚过代表着爱的那尊石像后的图样,手微微一顿,睁大了眼睛。
爱像背后的这个字,在刚才那石壁上一模一样的出现过。
但是……
女孩紧蹙着眉头。
这前后出现的两个同样的文字,却有些细微的差别……
它们,不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