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清了,燕向雁微微眯起双眼。
眼前,一切都是正常的光景。
虚空的锁灵阵在女孩的记忆里虚空展开,她明白,这样完整制式的锁灵阵内应当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扭曲了光线。
外部的山峦,竹林,都像是隔着一层晃荡的薄雾,模糊得只剩轮廓。
在锁灵阵内生存着的人,他们的感受应当好不到哪去。
恐惧,未知,时刻都在包围着那群凡人,撩拨着他们的神经——
【宿主,宿主——】
【太好了,好耶,泽望村近在眼前——任务任务——】
女孩的意识海深处,某只系统就像是只偷腥的猫咪,兴奋而满意的乱叫。
好吵……无论是在她的脑海中,还是那两个人。
女孩低下头,掌心那块温润的玉片正微微发烫。
一行行标准的方块文字接二连三的缺胳膊少腿冲进女孩的视野内,速度快得就像是搅弄池水时泛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燕向雁抿着唇,目光凝视着那一行行文字,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情。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现在还能容忍系统脑海里叽叽喳喳的开庆功宴而不屏蔽它的理由——
她看不懂,但她很需要能弄懂。
而系统,刚刚好的,能够起到翻译转化的作用……好用,迅速。
眼下,两人又吵了起来。
这已经是他们就要不要下山前往泽望村这件事吵起来的第4轮了——
燕向雁低头看着玉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是那些东西,就像村口七八岁的孩童争吵一般车轱辘来回倒,毫无营养。
微风悄悄的拂过,日光斑驳的印在燕向雁的面上,女孩眨了眨眼,看着那些消息,又微微向两旁轻瞥了几眼。
毫不意外的,在靠的极近的地方,一身墨绿色罩衫的男人扯平了嘴角。
纪理正依靠在她右侧的青石上,低垂的眼睫在日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修长的手指掐着那片玉牌,青年的指腹每敲一下,女孩就能感受到她掌心那片暖玉微微颤抖一下。
而另一边,撇着嘴的少女就蹲在女孩的脚边,毛茸茸的头顶在女孩的眼中不断摇晃,细长的青丝拂过燕向雁的小腿——
三个人,一前一后的沉默着围成一圈,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风声穿过林叶,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鸟雀的啼鸣,又在燕向雁的耳畔变得模糊而遥远。
燕向雁的视线在他们的面上不断游移,又慢慢的移回玉片上——
这样拿她当做真空区域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曲惊竹和纪理,就这样一左一右的挨着她,却也近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却偏偏谁也不愿开口,只是低着头,用手指在玉片上戳来戳去,让文字代替声音在这个沉默的空气中飞来飞去。
为了低调隐藏行踪?
但这是中央庭……来的是草包就算了,要是真来了什么谨慎的家伙,想来在她们第一次路过这里时就应当有所感应。
燕向雁垂下眼。
玉片的光映在她半张完好的脸上,将那些细碎的绒毛照得近乎透明。
柳应语肯定能想到这层,但她又是想做什么呢……
她知道的,自己并没有这么急着下山。
夹在两人中间的安静女孩,就这样不断注视着玉片里不断跳出的对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弄不明白柳应语在想什么的她,其实也不明白曲惊竹和纪理为什么就连在玉片里争吵都要带上她的那一份。
为了,参与感……
但她其实不是很想参与。
当初为了示弱,在她初来山上的时候就告诉过曲惊竹她们,自己并不识字……
可就算是识过字的燕向雁,带着个系统,她也只能勉强弄清楚其中的意思。
炸裂,绝了,CPU烧了——这些层出不穷的词语,拆开她都未必能认识每一个,合在一起后更像是在听另一种语言。
其实,这也算是另一种语言吧。
她的拇指悬在玉片上方,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落下。
耳边,热风卷着声浪,一点又一点的在女孩的脑海中,响着身旁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燕向雁大概能猜到纪理想去泽望村的原因。
没有系统的催促,也不是为了什么,单纯只是这家伙……
表面上温吞迟钝的像一汪能映照人心却又包容万物的水潭,可心底里藏着的东西,比谁都烫。
对上柳应语的事情,意料之外的,他比曲惊竹还急……
燕向雁侧过脸,看了一眼纪理。
但她同时也能理解曲惊竹的反对。
柳应语不允许穿越者下山,也不允许他们过多的插手山下的事态——
这样的事情,还是燕向雁刚从两人的争论中拼凑出来的东西——
保护,控制,布局,隐藏……柳应语会这么做的原因无外乎就这么些东西。
毕竟……
燕向雁的眼睫微微一颤,忽然的一瞬,她想起了那道横在自己脖颈间的剑锋。
带着凝冰的气息,反着月华,映照出她自己的面庞。
对于柳应语来说,这是一群被她留下的,很乖的孩子。
她本以为,在她们三人之中,会为了柳应语冲动前往泽望村调查的……是曲惊竹。
燕向雁收回目光。
仔细的想了想,好像又没有那么意外。
纪理可是个会拉着陌生小孩走遍整个村庄救治的小白兔……
显而易见的,他也没有曲惊竹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