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少女早早的将这宗门公务指定用车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泽望村。
她笑得很认真。
“记住了啊。”
燕向雁睁着双眼,看着少女神神秘秘的侧过头来向她靠近,又听着曲惊竹压低了声音,附在她的耳畔。
“以后在山上,都是自己人爱咋咋地……”
“但是在山下,看到修士一定要藏着点,尤其是中央庭那些看着人模狗样,穿着一身土里土气但又很豪的老古板——”
“快、点、跑。”
“他们会吃人的。”
燕向雁:……?
这是个什么样的形容……
听着少女嘴里吐出的叽里咕噜的一长串,燕向雁怔愣了好一阵。
吃人……
这还是她知道的那个中央庭吗?
可是……她们不吃人啊——
就算是魔修,他们也不吃人。
“就是说——”
对上女孩茫然的双眼,曲惊竹笑了笑,伸手帮燕向雁理平被风吹得翘起来的衣领,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以后下山,你都得装作是一个合格的古人。”
“不懂手机,不知道电是什么,没听过凤凰传奇,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修士,没见过世面,懂?”
“对的对的对的。”纪理在一旁猛点头。
这又是何意味?
为什么,要藏起来?
为什么这群人在修士面前就要藏起来?
明明那时候在泽望村,曲惊竹还是正大光明的骑着她的指定用车从天而降——
可现在又为何这么说,她们到底在躲什么?
正统修仙界的修士就这么可怕吗?
燕向雁看着她们一前一后一脸正色的叮嘱,觉得疑惑,还有些不知道该讲什么的错觉。
她本就是这个修仙界土生土长的修士,根正苗红的问剑宗前亲传弟子,自然不需要去装作一个合格的“古人”。
她做无情道修士或许不够格,但在山上那些新奇古怪的东西面前,她够老旧。
燕向雁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这两张凑的极近的笑脸。
女孩笑的有些勉强。
她们是穿越者。
是或许在来到这里之前,都从未接触过道法的穿越者。
所以——
你们生前看到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修仙界,才会对正道修士产生这种离谱的认知?
她们,中央庭,不吃人,也没有那么古板。
在她的记忆里,修仙界或许有许多的守旧派,同样的,这里也有许多修士在做着十分前沿的事情。
器修研究别样的法器,音修谱着不一般的曲调,符修恨不得把符箓刻进每一个凡人的灶台里。
就算是问剑宗这样曾以古板著称的剑修门派里,也有长老私底下偷偷研究怎么把剑气藏进酒坛里。
“我……知道了。”
在两个殷切盼望的目光里,燕向雁低下了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自己真实的疑问咽回肚子里。
风,再次灌入领口,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
燕向雁重新坐回后座,双手抓住身后的金属架。
她们再一次上路,只不过这次纪理没有飞得太高,而是保持在树梢的高度一声不吭的缀在身后。
女孩紧紧的抓住横栏,而后又向后望去。
擦过青年的身影,燕向雁凝望着逐渐远去的寂静村落。
那层几乎透明的结界天穹在阳光下闪烁了几下,又隐没不见——
这是锁灵阵的再下一个阶段,如若不是提前知晓,外人若无特殊手段根本无从察觉。
但瞒不过她。
“怎么了,阿愁?”曲惊竹像是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沉默,微微偏头,她的嗓音融进风里,显得有些飘散。
“你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
“没什么,”女孩垂下眼眸,声音放得更轻,“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会有修士突然来泽望村?”
“谁知道呢,”曲惊竹耸了耸肩,坐骑碾过一块石头,颠得女孩狠狠攥紧手心。
“那些家伙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大概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吧。”
风声。
女孩的目光,落在路边飞速后退的灌木丛上。
“对了,”女孩的视线依旧落在身侧,风声嘈杂,她有些听不清。
“要采买物资的话,不去泽望村行吗?”
“那肯定行啊。”
少女肆意的语调扬在风里,“我们其实也很少去那边的,要去都是纪理去。
“这一整片的村子都太偏了,东西也少,平日里根本没必要过去。”
呵呵,燕向雁的指尖微微一紧。
这会是巧合吗?
毕竟按那时候周婶的说法,泽望村给柳应语她们去信通知了……
不,在此之前纪理就已经下山了。
“hiahia,”迎着风浪,曲惊竹笑了出声,“走走走,这个点正好,姐姐带你去镇上玩呀——”
原来……如此。
那看来柳应语提到的中央庭星图异象,和她这个死而复生的家伙没什么关系。
不然纪理不会是那个时间点下山……
得到答案的女孩,一边应承着少女时不时的笑闹,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师妹出事,是在那个暴雨的夜晚。
而后问剑宗星图感应到清辞的灵力和随之而来的身陨产生异动。
柳应语……不清楚她是感应到了清辞的灵力,还是知晓了中央庭那边的消息。
但她一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只是她却并没有亲自下山,而是派了纪理去泽望村采买物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泽望村背后还有她不清楚的事情。
纪理……
女孩落在身后的视线,终于不是擦过他向后远眺,而是终于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有一说一,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探子”。
一个修为不低的修士,剑修,有着独立的自保能力,常年窝居在山里,在修仙界中没有根基,性格温吞,不容易与他人起争执留下印象。
中央庭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修士会在意他的出现。
或许作为柳应语抛出去的引子,纪理美中不足的点就在于他那张过于俊秀的脸,容易让人一眼就记住。
要是长的再平淡点,索然无味点,那就将会是个特别好用且顺手的棋子。
只是……
纪理,他本人知道吗?
燕向雁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这一次,她自己也是柳应语手中的那颗棋子了。
还是自己眼巴巴的追着跳进去的。
风从北方吹来,身前的少女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燕向雁看不懂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又咧开了嘴角。
眼中是越来越陌生的景色,燕向雁攥着金属架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