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我这儿打什么坏主意呢?”
被抓包到现行的少女轻啧一声,曲惊竹放下双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
“谁能想到你在这啊,”少女破罐子破摔。
“陆枝淮呢?”曲惊竹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某只白猫的身影。“你们不是打游戏吗,你把他鸽了?”
“何意味,是他鸽了我好吗……”
男人扯了扯嘴角,“他说今早太吵了睡不着,这会儿还没醒呢……”
说着 纪理的视线从这个一脸无所谓的少女身上移到了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孩身上。
燕向雁对上了纪理的视线。
“啧啧啧,”看着这个神情渐渐没了胆怯,只剩下面无表情的女孩,纪理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啊,阿愁。”男人的嘴角牵起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我还以为在这里,我们会是最熟的呢,怎么你也和她一起胡闹啊——”
【对的对的!怎么能胡闹呢——】
其实并没有胡闹,后山一定会再来看看的。
燕向雁在内心沉默的回应着。
女孩抬着脑袋,“她牵着,我拒绝不了她。”
“诶诶诶,”少女猛地侧过头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她,“怎么能这样说,我还以为你是赞同我才来的。”
“哪个正经人会认同偷菜啊——”纪理咋舌。
“那咋了,”少女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这不是因为要没东西吃了吗?”
“诶呦喂~”说到这,忽然有了底气的曲惊竹晃了晃脑袋,扬起了笑容。
“真不知道上一个下山采买的人都买了什么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呀~西北风吗?”
纪理:……
谢绝阴阳怪气。
“怎么会没东西吃,”纪理无奈的摇头,本来他下山的时候,这里又不是什么都没有……
再说了,纪理往身后望了望,“应语姐这不就下山了吗?急啥啊。”
“我不管我不管。”
曲惊竹一把牵住燕向雁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往纪理的田里走。
一边走,她还一边回头给燕向雁指着田里那些灵植,洋洋洒洒的介绍了起来。
口感像梨但比梨脆的清灵果,煮久了就会发苦,烫三秒就得捞起来的回春藤……
泥地在脚下不断的延伸,燕向雁被她牵着往前走,嘴角几不可察扯了扯。
她不理解。
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
“那个比较难吃,”纪理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有点涩口,还老煮不熟。”
燕向雁:……
这就放弃了吗?
她回过头,看到纪理正跟在她们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还是说,其实他也是个喜欢研究灵植的108种烹饪方法的家伙?
女孩收回目光,将身子侧了回去。
她觉得,以纪理的性子,指不定还真会喜欢研究那些。
身前,曲惊竹已经蹲下身来,明媚的少女朝燕向雁招了招手,示意她也蹲下来。
“诶嘿,就是这个。”
少女指着田里一株约莫半人高的灵植,叶片呈深绿色。
深绿下,几颗拳头大小的果实,表皮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隐约能看到内部流动的灵光……
“青璃果啊,”落在她们身后的纪理,也跟着垂下了腰,“这个生吃好吃,下锅里就算了,刚下去就见不着影了”
“对的对的,有品,生吃是对的,这个最好吃。”
曲惊竹说着,伸手就摘了一颗下来。
动作之快,连燕向雁都没来得及反应。
燕向雁看着那枚灵果在曲惊竹的掌心中转了转,少女抬手,将它向后一伸。
一缕极细的水雾从身后纪理的指间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将那颗青璃果包裹了起来。
水雾在果实表面流转,洗去了沾染的灰尘和草屑——
一气呵成的,这颗果子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
燕向雁垂眸看着那颗果实。
清浅的果实反着日光,映在她完好的半张脸上。
在以前,像青璃果这样需要隔热的灵果,哪怕不稀有,也有着严格的摘取和保存方法,但凡出了点差错,估摸连着好几年都看不到药峰人的好脸色。
燕向雁接了过来,动作很规矩。
更别提拿青璃果下锅里煮了……
女孩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
果肉在唇齿间裂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汁水涌了出来。
那股甜味很干净,不腻不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她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在丹田处散开,与她经脉中那缕青色的风灵力轻轻的撞在一起。
确实是曲惊竹所说的那样。
很甜。
燕向雁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从来没有这样吃过灵果。
在问剑宗,无论什么品阶的灵植都会被送进药峰,在丹房里凝成丹药……或者泡进茶水里,总之都是以最正确的方式服用。
总之,没有人会建议你就这么生啃——
太浪费了。
要是有人在问剑宗这么做,别说好脸色了,接下来的几十年可能都不能再踏上药峰半步。
女孩看着曲惊竹和纪理依旧是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流程……熟练得任谁来看都不能说是第一次。
田里的三个人,每人嘴里都叼着一个青璃果。
也许这种浪费本身,也是穿越者们的生活方式?
不追求效率,不追求最大化……
真奇怪……
女孩轻轻的又咬了一口。
另一边,盛夏的日光完全笼罩了这片位于边界的村庄。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烈日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巨手,覆盖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
澄蓝色的宗服在烈阳显得格外醒目。
七八个修士围站在村正的院子里,面色冷肃。
靛蓝色长衫的少年,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面容冷漠的修士从院内走出,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瓷瓶和几张符纸。
他走到这倨傲的少年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回师兄,是从那户人家里搜出来的。”
少年接过瓷瓶前后翻了翻,净白的瓷瓶,瓶底刻着一个滑稽的狗头纹样。
他的动作很慢,少年拔开瓶塞,低下头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呵,品质还不错,还算有点本事。”
靛蓝色宗服的修士半挑着眉,又看了眼那瓷瓶上的狗头纹样。
片刻后,他将瓶塞盖了回去,随手一抛。
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了那个冷漠修士的手中。
“还回去吧。”他说。
“可是,”漠然的修士皱了皱眉,不赞同的视线投在了眼前这个比他小了许多的少年身上。
“这和此前见到的那些都不一样,品阶也要高上好几等。”
“我看这个应当——”
“不需要。”少年打断了他。
“你我都知道,柳前辈在这里自立了个宗门,有些灵药和符箓算什么?”
冷漠修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将瓷瓶和符纸收好,退回了院中。
少年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望向远处的山峦。
这片山峦之中,柳应语自立的那个宗门一定在这里。
他本来看到那些个村户手里粗糙到不堪入目的东西,还遗憾柳前辈怎么在深山里带了群废物东西隐居起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鞭柄,暗红色的纹路在指腹下传来冷硬的触感。
几日前,中央庭传来急报。
问剑宗那副早已残破不堪的星图上忽然毫无征兆的闪烁了一瞬——
各宗震动。
他们按着星图命灯最后闪烁的方位,下令指派柳应语前去探查,但柳前辈的回复只有冷冷的三个字,无异常。
少年的手扶着腰间别着的长鞭。
他见过柳应语的那封回信,凌厉的字迹笔走龙蛇,清霜凌冽的剑意向止不住的向外泛出冷意。
但中央庭不信。
他们又派了监察使来——全军覆没。
中央庭高层和他师父认为是柳应语杀的监察使,云水阁和合欢宗持反对意见——
双方僵持不下,这次,中央庭再度派人。
中央庭的意图很明确,什么边界混乱,魔修祸世,顺带处理的,他们才不管这些——
找到问剑宗的残迹,查明那盏命灯复现的真相才是。
说起来,少年收回望向群山的视线——
柳前辈那封信,他也不信。
问剑宗星图那么多年没亮过,怎么可能是无异常?
只是……他们鹤阳楼不急。
少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忽的笑出了声。
“褚鸣野——!”
啊,着急的人来了。
月白色的宗服,衣摆在奔跑中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云水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