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掏兜，不经意间，一个裹着玻璃纸的抹茶奶油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哦？！”小招哪还顾得上回答问题，他像一只发现美味猎物的幼兽，“呼”地扑向奶油卷，小手一探，敏捷抓在手里。

他捧着奶油卷，饱含期待地仰头请求：“爸爸？小招可以吃吗？”

云翊笑道：“就是给你准备的甜点，忘记拿给你了。”

小招大喜过望，笨手笨脚地拆，越心急越撕不开，干脆龇牙直接咬，奶油从缝隙里挤出来，粘在他手指上。

云翊拿过包装袋，利索一撕，又将玻璃纸往下反折，做成垫子，方便小招抓着吃。

小招边嗦手指，边眼巴巴望着。见奶油卷终于递过来，等不及，就着云翊的手“嗷呜”一大口。嘴里塞满食物，这才腾出手，接过奶油卷。

焰离不作声。云翊忙完，小招开吃，焰离温和发问：“云翊，去找你的人，长什么样子？”

云翊：“……”故意打岔也没让他忘记。

焰离：“嗯？”

云翊：“我哪知道长什么样？一个孩子家长，非要把小孩送进小凤凰。园长说名额早就满了，他不信邪，跑来幼儿园堵我。”

一串瞎话，张嘴就来。

焰离释然：“这样。”

云翊：“是啊，他刚说了两句话，就让保安给请出去了。”

焰离点点头，又问：“周末你要去哪里？”

“望海市教育局要举行一次跨市交流联谊，指明要求小凤凰参加，我代表幼儿园去外地一趟。”云翊早就想好了借口，流利作答。

交流联谊确实存在，已经完成了，陌柏代表幼儿园去的。云翊对这类事情一点兴趣没有。

焰离茫然一瞬：“交流……联谊？”

“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假装对彼此做的事情感兴趣。”

“哦，那你何时回来？”

“周日晚上，周一我还要上班。”云翊算过时间。两天一夜，足够他赶去高黎山再赶回来，并且办完他要办的事。

“好。你怎么去？我送你？”

“不要。”云翊立刻拒绝，那还不穿帮穿到姥姥家？

“我自己开车去教育局，他们备好了大巴，大家一起坐大巴去。”

“嗯。”焰离点点头，笑容温暖。

云翊猛地有点心虚，毕竟对着焰离的脸，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

还有事要交代给他，云翊又说：“这两天能不能帮我照看下他们两个？”云翊向青鸾和相柳抬抬下巴，“小招最好你也一直带在身边。”

小招早就跑到厨房去翻宵夜吃，整个人快扎进冰箱里。

相柳、青鸾：“？？？”

“好。”焰离答应得特别温和、爽快，甚至没问为什么。他俯身过来，认认真真看着云翊，又说，“你最近瘦了。夜了，去休息，晚安。”

天还没完全亮，云翊一骨碌爬起身。从望海开到高黎山得开上七、八个小时，他最好在天黑前赶到山里。

他蹑手蹑脚爬下床，蹬上鞋，走到门边，弯腰去摸双肩背包。他提起背包带，习惯性地往背上一甩。

“哗啦”一声，一个东西倒在脚边。

云翊打开房门，借着客厅窗户里透来的微光，看清那是个纸质购物袋，一袋咖喱牛肉溢出袋口。

购物袋里还装着苹果、菌菇恰巴塔面包、牛角包、两小瓶冷压鲜榨果汁、一条牛奶糖、一整板巧克力。

一张纸条飘下来：路上吃，别饿着。

字体飘逸有力，是焰离的笔迹。

云翊再次一阵心虚，顺手把纸条揣进口袋里。他背上双肩背，拿起购物袋，做贼般溜出卧室。

他过于谨慎了。门外的长沙发上空无一人，焰离已经出门。

隔壁小招的卧室和楼下全无动静，似乎睡得正熟。

云翊依旧把动静降到最小，直到走进公寓楼的电梯里才松了口气。

他跳上停在路边的老头乐，一脚油门，往望海市郊外的高速公路驶去。

周六一大早，马路上车辆稀少，行人更是见不到几个。云翊尽量开到最快，七弯八拐，只用了二十分钟便进入高速入口。

太阳从天际线慢慢爬升上来，晕染出一长条光亮。阳光透过车窗，轻柔洒在云翊一侧脸上。

云翊没有看风景的心思，一昧踩油门照直狂飙。被狠狠改装过的老头乐发出与外形极不相称的怒吼，贴地飞驰。

没过一会儿，云翊感觉脸侧的阳光冷了下去。

怕不是阴天？他没多想，踩在油门上的脚加了加力气。

前方有个不算急的拐弯，云翊放开油门，减速通过。车头一弯，照射进来的阳光差点晃到眼睛。

云翊一偏头。刚才钻出天际线边缘的太阳，这会儿已经跳出大半，眼看就要完全脱离束缚。

转过弯，接着笔直一条路。

云翊再次加速，脸侧同时又阴下来，阳光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云翊疑惑地望向副驾驶那边的车窗，朝日亮得像从熔炉里炼出来一般。

他收回视线，余光一瞥，见一道巨大阴影，跟着老头乐，一起往前急驰。云翊边踩油门，边按下驾驶座旁边的窗玻璃……他这侧也被阴影覆盖着。

前方道路被阳光洒满，亮闪闪的，老头乐却仿佛与阴影同行。

怎么？他云翊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吗？

云翊左胳膊肘支出窗外，脑袋也跟着探出车窗，快速往上空一瞥。

云翊：“……”

老头乐“吱吱”大叫，稍稍一扭，滑出十几米，停在应急车道上。

云翊打开车门，跳下车，叉腰仰头看天：“下来！”

“嗖”！金翅鸟收缩羽翼往下疾冲，落地时丝滑一晃，焰离笑笑的，站在面前。小招背着个比他自己还高的大包包，刚才是挂在金翅鸟翅膀底下一同飞来的。

“嗖”！灰不拉几的大鸟跟着俯冲下来，“嘭”地落地，青鸾胸前挂着白色吉他，臂膀上缠着相柳，也站在面前。

相柳：“yue～不好玩，快吐出来了！”

云翊：“焰离！”

焰离笑得无邪烂漫：“好巧啊，出来散散步，刚好遇到你。”

云翊：“……小招也出来散步？”

小招轻轻松松背着他的巨型食物包裹：“好巧啊，爸爸早啊。”

云翊：“……”

云翊目光扫向青鸾和相柳。

青鸾翕动下嘴唇，没找到合适的说辞，干脆拨动吉他弦，唱：“你曾经问个不休，我何时跟你走？”

云翊：“闭嘴。”

云翊看回焰离：“几个意思？”

焰离问得诚恳：“前面要出望海地界了，教育局你早开过了。你要去哪里，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