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却道:“敢问陆云裳可在阁中?若她不在,恕无可奉告。”
众人心中瞬间警觉,皆知云裳身世特殊,正被血薇楼盯上,此刻有人寻来,多半不是善茬。
玉汐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太,此人行迹可疑,不可轻信!”
一清师太没有应声,只静静看着那男子。那人也坦然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殿中安静了片刻。
“云裳并不在阁中。”一清师太终于开口。
那男子目露惊疑,沉吟片刻,又问:“敢问她在何处?”
一清师太紧紧盯着他:“公子若不说寻云裳何事,恕老身也无可奉告。”
那男子犹豫良久,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沉声道:“师太,在下乃陆羽山庄之人。奉庄主之命,前来寻找云裳小姐。”
此言一出,殿中皆惊。
一清师太心思急转。陆正清派来的人?可陆正清不是同云裳一起被血薇楼抓走,且牺牲在血薇楼了吗?怎会又派人前来?此人言谈虽有几分诚恳,但焉知不是朝廷或血薇楼的圈套?
她不动声色,试探道:“哦?陆庄主?他现在何处?何时派你来的?”
那男子道:“庄主得知小姐尚在人间后,三月前便离开了山庄,至今杳无音讯……”
他零零总总说了些陆羽山庄的旧事,言语间对庄中情形了若指掌,有些细节若非庄中之人,绝难知晓。一清师太听罢,心中已信了五六分,但面上仍不露声色,只道云裳确不在阁中,却未言明她的去处。
那男子将信将疑,却也无可奈何。阁中几位师父皆认为此人来得蹊跷,不可不防,一清师太便让他暂住阁中,将他安置在禅心殿内间,由弟子值守,不得随意出入。
那男子虽焦急,却也只得相信一清师太所言,在偏殿中日日等候。这些时日,他倒从未有过轻举妄动。
禅心殿内,那男子怔怔地看着云裳,嘴唇翕动,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是……陆云裳?”
云裳缓缓点了点头。
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出:“小姐——!”
云裳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这位大哥,快起来——”
那人却不肯起,声音哽咽:“我是庄主的贴身仆从陆松,是庄主让我来找小姐的!”
云裳心中一惊,忙问:“陆松?可有身份凭证?”
陆松闻言,连忙伸手探向腰间。他翻过腰带内衬,那里有一道细密的缝线,他用指甲挑开,从夹层中取出一块小小的腰牌,双手呈上。
云裳接过,又从自己袖中摸出另一块——那是地牢中爹爹给她的,爹爹曾告诉她,日后若见有此腰牌之人,便可信任。两块腰牌并在一处,材质、纹样和刻字都分毫不差。
云裳眼眶一热,俯身扶起陆松:“陆大哥,真的是你。快起来。”
陆松这才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云裳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松定了定神,这才缓缓道来。
“三个月前,庄主在峨眉山得知小姐尚在人世,便找来了我们兄弟二人。我二人自幼便跟随庄主,我爹生前也是庄中管家。庄主让哥哥带人进入后院密道中等候,说日后若血薇楼的人押着小姐去取图,便伺机开启机关,将那些人困在密道里,再带小姐离开。又让我暂时先离开山庄,说若他一直未再现身,便带着这封信前来九华山,亲手交给小姐。”
陆松说着,伸手探入衣襟内侧。那件外袍的领口处有一道暗缝,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他扯开缝线,从夹层中取出一封折叠得极小的信笺,递给云裳。
信边角已有些磨损,显是随身携带多日。
“我离开山庄后,一直潜藏在山中。后来发现血薇楼的人曾去山庄搜查过,却并没有带小姐去,也没有停留很久便离开了。再后来……”他声音低了下去,“庄主一直杳无音信,我又在江湖中听闻几大门派攻打血薇楼却全军覆没的消息。我不敢再耽误,便即刻启程赶来九华山。却不料……师太告知我,小姐已经离开。”
云裳握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抖。
陆松望着云裳含泪的模样,心头的急切压过了悲戚,忙问道:“小姐,庄主呢?他在哪里?”
云裳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声音颤抖道:“爹爹……他,为了救我,牺牲在了血薇楼……”
“庄主!”陆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眼泪跟着淌了下来。片刻后,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恨意,咬牙切齿道,“血薇楼!血薇楼!小姐,庄主和夫人都是被他们害死的,还有我爹,当年也定然是遭了他们的毒手!此仇不共戴天!”
云裳泪眼模糊,心底的恨意与悲痛交织,这笔血债,她迟早要亲手讨回。
一旁的一清师太看着云裳,心疼不已,又见二人悲戚模样,轻叹一声,上前对着陆松拱手致歉,神色恳切:“陆公子,此前老身不敢确定你的身份,为防不测将你软禁,多有怠慢,还望公子海涵。”
陆松连忙抹了把眼泪,对着一清师太躬身行礼:“师太万万不可如此说!您庇护小姐长大,护她周全,乃是我陆羽山庄上下的大恩人,请受陆松一拜!”说罢,便单膝跪地行礼。
一清师太与云裳连忙上前扶住他,“陆公子快快请起,不必多礼。陆公子一路奔波劳苦,且先在阁中暂住歇息,云裳儿还需时间细看庄主遗书,待她理清楚思绪,你二人再详叙旧事。”
“多谢师太体恤。”陆松拱手应下。一清师太又轻轻拍了拍云裳的肩头,无声宽慰,三人随即一同离开了禅心殿,一清师太当即吩咐弟子带陆松前往客房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