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百草拾遗》上。
“若他未死,这些年必是在不断改良。他改了蛊虫的繁衍之法,将发作延缓了,却让毒性更烈更难拔除……”
诀明脸色骤变,叶清尘在一旁听得心惊不已,急切道,“师父,此人——”诀明却摆了摆手,叶清尘见他神色疲惫又讳莫如深,便不敢再追问,只道:“那萧师妹的毒……”
诀明又翻了几页医书,目光在一行行文字间反复比对。良久,他沉声道:“这蛊虫,恐怕早已不是先师记载的那样了,先师的方子,怕也是不够了。”
他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添一味药,再换一味,划掉,又添一味,再划掉。眉头也越皱越紧。
终于,他搁下笔,将那张方子递给叶清尘。
“清尘,速去把这些药找来。如今,只能试一试了。”
叶清尘接过方子,目光扫过上面的药名——有些是常见的解毒之药,有几味却是极少见如此用的。
“如今我只能先将蛊毒从肺腑中引出来,暂断蛊虫生机,能不能彻底化解,还要再徐徐图之。”
叶清尘眼眶微热,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诀明瘫坐在椅上,望着案上那本泛黄的《百草拾遗》,目光复杂。
他低声喃喃道:“你……真的还活着?”
另一边,云裳跟着师姐离开百草炉,刚走到院中,便见一清师太被一名弟子扶着,已缓缓行至正殿廊下。
云裳忙跑过去,扶住一清师太另一侧手臂,担忧道:“师太,您怎么出来了?您身体还没——”
“无妨。”一清师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冲另一名弟子道,“你先下去吧。”
那弟子领命退开。一清师太转向云裳,道:“云裳儿,这两日你们刚归阁,诸事杂乱,为师竟一时忘了一件事。现在你随为师前往禅心殿,见一个人。”
云裳愣住。禅心殿是偏殿,平日鲜少使用,师太为何要带她去那里?可一清师太神情恳切,她便没有多问,只默默扶着师太,向后面的偏殿走去。
穿过两道月洞门,禅心殿已在眼前。
云裳脚步一顿——殿门外竟站着两名值守弟子,腰悬长剑,面容肃穆。她心中纳罕,这偏殿平日从无人把守,怎会……
两名弟子见到一清师太,立即颔首:“师太。”
一清师太示意她们开门:“你们留守在此。”
殿门推开,里面光线幽暗。一清师太回头看了云裳一眼:“随我来。”
云裳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禅心殿是弟子们平日修习功课之所,正中供着九天玄女和地藏王披萨的画像,香案上青烟袅袅。两侧书架排列整齐,角落里有几张书案,处处透着清肃雅致。内侧隔出了一间小室,是弟子闭目调息的处所,师太并未停顿,径直带着云裳走入内间。
只见内间靠窗的软榻上,坐着一名男子,背对着两人。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只见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端正,风尘仆仆之色尚未褪去,眼下有深重的青痕,显是长途跋涉、久未安眠。虽是狼狈,举止间却透着几分规矩与持重。
一清师太开口道:“这位公子,你要见的人来了。”
那人望向云裳,神情中带着几分震惊和犹疑。
云裳愈发困惑,低声问:“师太,这位是?”
一清师太没有立刻回答,只缓缓道:“你们离阁后不久,有弟子在九华山上发现了他。”
数日前。九华山。
南浦和几名弟子押着一个男子回到九华派时,天已午时。那男子双手被缚,衣袍上沾着泥土与草屑,脸上还有几道新鲜的青紫痕迹,显然是挨过几下。
“师太!”南浦大步入殿,将那男子往前一推,“此人在山下鬼鬼祟祟,四处打听九华派的位置。问他来做什么,死活不肯说——定是朝廷的奸细!”
那男子被推得踉跄,却梗着脖子,怒声道:“你才是朝廷的走狗!”
南浦火起,抬脚便要踹,一清师太抬手止住:“且慢。”
她打量着那男子。此人面容憔悴,风尘仆仆,虽被缚着双手,却不见畏缩。
她温声问道:“这位公子,你是何人?为何要上九华山?”
那男子抬头看向她,打量片刻,神色微动:“阁下是一清师太?”
“正是老身。”
那男子面色立即变得恭敬起来,颔首道:“见过一清师太。实不相瞒,在下奉命来九华山,是来找一个人。”
“谁?”
“陆云裳。”
殿中众人俱是一惊。一清师太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是何人?寻云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