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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十二_过往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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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年整整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床走动。他皮肤表面那些零零散散的破损伤口疼的要命,亏得亦铭的元气竟带有一种清除的效果,把他身上那些带有腐蚀性的东西——也就是那棵神树的种子碾碎而成,并混杂于那大风中的东西,全部一并清除了之后,他自己便很快地愈合了。

当夜,他们从神树所在的平台下来时,遇上了仍在四处打探的那一伙山贼的人,他们之间消息传播得极有效率,很快,尹暄雪便找到了他们。

一行人的状态明显很糟糕,本着对神吏的尊敬与跟孟岚菘的交情,尹暄雪将他们安置在了山里他们自己人住的一处僻静且稍大的屋子里。

在听闻神树连同那个“阴差”一同已经被解决了的时候,尹暄雪显然是不信的,然而当她的那些兄弟看到那一地的狼藉之后,她才有些恍然的感觉。

沉寂在泠稷山上千年的一个大患被解决,无论如何都会予人一种别样的不真实感。

他们就在那里安置了下来,而山贼也开始着手处理接下来的麻烦事,具体情况一时间也没有给顾年一行人说明,顾年也就不得而知了。

顾年和孟岚菘状况差不多,甚至最后受了创的顾年恢复得还比孟岚菘恢复得更快。孟岚菘直接睡了两个整天,醒来还是有些虚弱,魂魄的燃烧对她产生的影响还是不可小觑,但是好歹休息下来之后,也不影响她行动了。

岳韫归回来之后,有人检查了他的身体,除了那腐蚀性的风吹得他有些皮外伤以外,他竟是毫发无损。在跟这样一个恐怖的东西对峙之后还能如此,孟岚菘都对他感到佩服,这个武艺修至巅峰的阳界人太值得人敬佩了。

他只在屋子里待了一夜,便去把周雯的死以一种最美化的方式告诉了周陟碣,却还是这位年轻人哭了一个晚上。

祝酌尘被回来之后便发起了高烧,三天都没能清醒过来,自然也没再能继续询问亦铭。亦铭也不着急,用了些许自己的元气帮助她恢复,其余时间便是去山里和村上到处看了看。

桐沫则是在几人到屋子之后,安置好了几人,便也出了门去,不知是山中继续探寻着什么,顾年这极差的状态自然也没有精力再去过问。

顾年此时正坐在窗边,捏着眉心瞧着窗外,那片树林依旧落叶飘零,跟几日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季节不会因为一棵树的消弭而有什么太大的改观,这里的美景依旧引人入胜,光是看看,便会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他抱着一个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茶水之后,道:“说真的,这里的景色确实漂亮,要是真是光来看景色,那确实很值。”

坐在离他不远处的人身形壮硕,眉目不太友善,正是这群山贼的头目,顾年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杜澹。他此时正垂着眸,剥着一盆毛豆。

听到顾年的话,杜澹轻笑了一声,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们老人家,看个景顺手还把我们这儿这么大个事解决了。”他看着手里的豆荚,随后扔在了旁边,道,“你现在可整得我开始考虑,之后该带着兄弟们做点啥了。”

“我觉得我的提议很好啊,咱以后设个卡,整个客栈,收来这儿玩的人的钱,那不是好的很。”吴珀在旁边插着嘴,他正在烧一壶水,打了一个哈欠,“你瞧瞧,人这大门派里出来的都愿意看,我觉得挺有搞头。”

杜澹撇着嘴,继续剥着毛豆,道:“这儿大部分来的人都是听着那树的名声来的,要不就是冲着那个阴差来的。你瞧那一大群的修真者,瞧那些富得流油的商贾。现在这俩都没咯,生活倒是安逸清净了,钱就不好整了。”

顾年喝着手中的茶水,轻舒了一口气,道:“现在山上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夜里失踪了那么多人,那树又根茎皆失,又是大火焚烧,死得那叫个干净,你这让我们怎么去跟村上的人解释?”杜澹有些抱怨式地道,而后叹了口气,“倒是那姓岳的很会讲。他跟村民们说,这是神降下的惩罚,神树将永远消弭,阴差将不再庇护这片土地。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将只能靠人们自己去耕耘。”

“是啊,这我觉得都稀奇,嘿,他说什么那村民还真就信。”吴珀在旁边接话道,“我是真想不通他是怎么说服那些人心安理得地相信的,这确实有点厉害啊。”

顾年捏了捏眉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天夜里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尘湮因他的状态不佳而跟着受了影响,就算切断了大量的根须,那树也能顶着那剧烈的高温持续的生长。孟岚菘从树基打碎了树生长的源头,但也只不过是权宜之策。

如果最后不是亦铭现了身,那晚最后什么情况还真说不准。

不过最坏也不过是一死,神吏若是死在这里,那后面泉蒲也是必死无疑,总体来讲,这里的这个被奉若神明的泉蒲终究会被解决。

顾年正无厘头地想着,便见房间的门被推开,亦铭手上拿着一罐药,走了进来。他与顾年对视了些许时间,顺手便把那药放在了顾年身侧,道:“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晚些时候记得喝药。”

顾年注视着他的动作,见他放了药便要往门外去,便也放下了茶杯,拿起了他放下的药,追了出去,道:“你这两日倒是忙,我连你人影都看不见。”

亦铭让顾年走出房门,顺手便把门关上了来,道:“避嫌,以及我需查看一阵周围的情况。”他回过头,打量了两眼顾年,又道,“我瞧你等也不需要我的照料,这不是大小姐没醒,就多再出去走走,看看情况。”

听他提到祝酌尘,顾年稍微沉默了一阵,道:“这都第四天了,我前两日去看她,她还没醒来。现在她情况怎么样?”

亦铭瞧了他一眼,道:“你倒是真当阳界人跟你一样能恢复得如此之快了。这样重的伤,阳界人休养好几个几个月也不为过。”

顾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道:“这么久?”

亦铭面无表情地瞧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而是向另一个房间走去。他推开了房门,只见孟岚菘正仰在榻上看着一卷什么书,见有人进来,她便坐直了身子,瞧向了亦铭,随后便注意到了亦铭身后的顾年,便朝着两人都打了个招呼,才朝着顾年道:“你怎的不趁着白天多睡一会儿?”

顾年无奈地摆了摆手。可以说他来了阳界之后作息已经乱成了一团,已经到了随时歇息随时醒的状态了,他叹了一口气,道:“已经习惯了,这几年每日几乎都是如此。”

孟岚菘靠在床边的梳妆台上,端起了一杯茶水,道:“阳界嘛,是这样的。”她喝了一口茶水,瞧向了亦铭,道,“那么,你跟这位,呃,神讳不明的神仙,是怎么认识的?”

亦铭走到了书架边,一边寻找着书,一边道:“你们神吏的老毛病就是喜欢追着这些事使劲问,这本就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还无关紧要?”孟岚菘半趴在梳妆台边,又呡了两口茶水,仿佛觉得不太好喝,她把茶杯举起来看了看,“我在阳界这么多年,除了嵌玖就没见过别的神仙,我还不能好奇地问一问了?”

亦铭把书拿了出来,瞧了孟岚菘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便在桌边坐了下来。顾年则坐在了放在书架边的椅子上,喝了一口亦铭带给他的药,苦得他直咧嘴。他禁不得拧着眉吐了一下舌头,才道:“这说来话长了,总之是个机缘巧合。”顾年这么说着,目光从孟岚菘身上转向了亦铭,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倒是你,这次怎的还想起来出手了?先前问你,你不是说不管这里的这个‘鬼怪’的阴差的?”

孟岚菘直起了身子,道:“先前也没有见到你来这里,怎的那夜这么突兀地出现了?我可不信你们这些神仙说的什么‘不能对神吏见死不救’,听岁安之前说的意思,你那儿离这可是好有些距离,怎的想着过来了?”

听到孟岚菘提到亦铭出现的事,顾年接过话头便道:“白露说的是啊,你先前跟我说你可没有什么空间穿梭的能力,这是怎么想的来的这里?我可不信你是连夜爬这山上来的。”

面对两人的连环提问,亦铭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手指捻在书页上,道:“我本身的确是不会用空间穿梭类的术式的,来此处也确实有一定对你等不能见死不救的原因,你等毕竟那夜的情况确实有些危险。”

孟岚菘轻哼一声,道:“我之前遇到的危险可不比那夜容易多少,也没见有什么神仙专程跑来救我。”她放下了茶杯,稍微扭了扭身子,舒服地背靠着梳妆台的侧面,道,“我看你跑来倒是跟那个祝姑娘脱不了关系。怎么了,她是什么极为特殊,或者极为重要的人?”

亦铭扶着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别刨根问底了。”

顾年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喝了一口药,才道:“我倒是一直很想问,你跑这么个门派里待这么长时间,对这位祝家的大小姐如此上心,到底是有什么原因?芥斟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性,导致了你不惜亲自出现,都要过来就她?”

亦铭一顿。他略微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道:“神吏真是麻烦。”

孟岚菘和顾年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罹渊曾留给过我三张符,能让我感知某种存在的状态和情况,并消耗此符能直接穿梭至这个存在的附近。”亦铭道,他从袖中摸出了一张纸符,只给二人稍作了示意,便收了起来,“我察觉到了芥斟的不对劲,别无他法,只得烧了一张,穿梭至此。”

“你可真是有够关心你们家大小姐的。”孟岚菘啧啧称奇。

亦铭瞧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继续道:“我托岁安照看她,她如果受伤,便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岁安不在芥斟附近,二是岁安伤重到无法再护她周全。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说明对手是极为棘手的存在,我便赶了过来。”

顾年神色变了变,却没有说什么。

“情况比我想的可还要糟糕一些,你们二位在此竟然都险些没有打赢它,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亦铭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若是不来,你们继续这么打下去可是会被这鬼耗到死的。”

顾年眉头一松,轻笑一声,道:“神吏可没有怕死的说法,大不了也就是同归于尽。”而后他稍微一顿,皱了皱眉头,又沉声道,“如你所述的话,你究竟为何对芥斟如此上心?她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你这话倒是说的有些无厘头了。在你出现之前,在她接触神吏之前,她可没有遇到过如此危险的情况,我之前可没对她操过这么多的心,”亦铭瞧着顾年,道,“神吏对阳界人来说,无疑是极为强大的存在,你这助长了她那管闲事的心,她总会潜意识地认为你可以为她解决这些麻烦。你看看你来了的这些日子出了多少事了。”

顾年哽了一阵,孟岚菘则道:“你可别岔开话题了,岁安来阳界是一回事,祝姑娘涉险是一回事,而你对她的上心又是另一回事了。正面回答我等,你为何会对一个阳界玄卫如此上心?”

亦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等不觉得,这位玄卫,这个阳界人,年纪尚小,表现出的能力却有些不可思议吗?”

“她确实厉害,阳界人能这个年纪学会剑歌那可真是凤毛麟角,而且她的感知能力看起来也非同常人,”孟岚菘点头认可了亦铭,道,“不过她是武器次了一些,要不那夜里她那剑歌对那泉蒲造成的伤害那还是不可小觑。对于这个年纪而言,她的能力确实惊艳了些。但是,你别告诉我你是什么珍惜这种什么难得一遇的天才,就对她上心的,我不信你等的这些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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