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韫归沉着脸色,极快地转身,是提刀便挡。然而却只见那黑色竟如水般流淌在他的刀刃上,直涌向他的胸口。
他面色不变,脚下却极快地上跃而起,手中长刀一转,竟然硬生生地将那流水般的黑色也斩断了去。他的手指紧按着长刀,周遭光线格外微弱,但祝酌尘仍旧能看到他手上的长刀刻有的刀铭,心中动了动。
岳韫归与那影子拉开了距离,站在了祝酌尘旁边,传音道:“有些古怪,它的攻击极强,却始终没有大肆释放。我估摸它需要一直吞噬我这等普通人,取走我的生命,我魂魄与我的记忆,以此来加强它的能力。它此时定要先对我出手,你务必多加小心。”
祝酌尘心神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团,听到岳韫归的话,也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她咬紧了牙关,看着面前的影子,倏地发现它的身影在闪动,当即心中又是一紧,手中已经按紧了长剑。
然而这次,在那影子闪动的瞬间,它脚下倏地亮起了一个明亮的翠绿色阵法,硬生生地阻止了它的瞬移。在它滞在原地的一瞬间,可见得血色的元气覆在一张符纸上,在那影子身边炸开了来。
顾年手持长戟,身上穿着神吏的那标志性的斗篷,伴随着纸符的炸开,他脚步随即跟上,直攻向了那影子。
长戟极为锋利,带着血色的红光,直冲到了那影子身前,被那影子硬是接住了这一击,而尘湮则从地面涌起,要朝着它身躯涌去。
那影子便动了,快速离开了原地,躲开了尘湮的蜂拥而上。这一次,它主动拉开了距离。
顾年面色苍白,而在他看到满地已然被那树吞噬了一半的尸体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真是个畜生。”他将手里的长戟刺入地面,目光转向了祝酌尘,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岳韫归,轻微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对不住,我们来晚了。”
祝酌尘手指颤抖着,在她看到顾年之后,她的恐慌消散了些许。但是当她注意到顾年面色苍白,很明显的状态欠佳之后,心里是一沉。
“这可真是一场屠戮。”孟岚菘的声音从顾年身后传来,只见她身上也穿着神吏那标志性的斗篷,手中拄着她那柄斩马|刀,脸色比顾年更差几分,走到了顾年身边来。桐沫紧随其后,而后只是看了两人一眼,她便径直向神树走去。
孟岚菘把斩马|刀刺入了地面,她与顾年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动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斗篷。孟岚菘将斗篷递给了祝酌尘,顾年则将斗篷递给了岳韫归。
“穿上,这斗篷能为你等抵挡这带有腐蚀性的风。”顾年声音略沉,提起了长戟,而后转过身,朝着神树那边走了过去。
岳韫归略微愣了一愣,低头看向手中的斗篷。神吏的斗篷质感有些奇怪,比他平时穿的衣服要更柔和,却给人一种无端的神秘感。他没有再犹豫,穿上了顾年的斗篷。
祝酌尘手指紧紧地捏着孟岚菘的斗篷。孟岚菘的斗篷上犹然温热,还带着她的体温,格外柔和的触感让她愣了一愣,当她看到三人已经攻向了那影子时,她便定了定神,也穿上了斗篷。
腐蚀性的风吹得顾年的皮肤有些许疼痛。他面色不变,手中紧握长戟,猛地发力,目标不在那名为泉蒲的鬼,而是在那仍在风中摇曳扭曲的神树。
神树的枝条速度极快,自上而下甩了过来,拦住了向树干进攻的顾年。他只一顿,便燃起了一张纸符,那树周遭的温度猛然升高,尘湮伴随着他的攻击向树干奔涌而去。
只见又是一抹黑色在树干前展开,硬是抵挡住了尘湮的冲击,却又在极高的温度下瓦解。没有大雨的冲刷,这场风根本无法降低丝毫的高温,神树的屏障已然被顾年解开。
孟岚菘按着斩马|刀,影晷在她身边旋转,竟然是一面镜子自晷中飞出,在空中化为片片锋利的晶体,直冲着那影子去。
两人的目标分工极为明确,顾年对树,孟岚菘对泉蒲。
桐沫的动作也不慢,尘湮在她身边盘旋,红光熠熠,直冲着泉蒲涌去。然而这泉蒲此时正站在神树边,方才又大量吸食了人命,比之前强了不少。它冲开了孟岚菘攻来的晶体,躲开了满地尘湮,身形一动,直直地冲着岳韫归而去。
顾年手中的纸符上燃起那诡异的符文,伴随着纸符脱手,红光便在纸符上猛烈地燃烧了起来,在泉蒲的头顶炸开,硬是拖慢了它的脚步。
祝酌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举起剑便是剑歌筵灯朝着泉蒲攻去。剑光凛冽,泉蒲硬吃着她的剑歌,脚步依旧没停,持续朝着岳韫归冲去。
岳韫归自然不肯能站在原地等它过来,他轻功一起,已然跳离了原地。那抹黑色又在他身边炸开,被他横斩一刀,那黑色便已然在他身侧全然消失,苍阙的刃上被黑色笼罩,只一瞬之后,随着岳韫归反攻而上的动作,那黑色又犹如刃气一般被他打出,生生与泉蒲的攻击对峙了一击。
孟岚菘和顾年同时都注意到了他手上苍阙刀的效果。孟岚菘召回了晶体,在自己身边围绕了一圈,又重新攻了出去。她赞叹道:“不愧是名刀苍阙。你有点厉害啊岳老哥,我第一次见凡人能用刀把这鬼的攻击挡住的。”
顾年挥着戟,硬生生地斩断了他面前挡住他的树枝,道:“你可别小看凡人。集中注意力。”
神树周遭的温度高得那些树叶落在地面都自我燃烧了起来。顾年手中紧按着长戟,尘湮吞噬神树表面那不断生成的屏障,长戟猛然刺进了树干之中,顺着先前祝酌尘剑歌在树上砍出的那道还未愈合的缺口,横向斩开了树干。
那树猛然倾覆,枝叶却摇曳着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宛如一阵诡异的笑声,格外瘆人。满地的尸首被树的根须卷入土地之中,桐沫以尘湮作刃,猛地刺向它的根部,尘湮顺着她的动作钻入地下,硬是吞噬了一部分的根须。
泉蒲抽身让开了岳韫归继续的追击,又躲开了孟岚菘的镜面晶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只一瞬,便见一大片黑色猛然在空中展开,犹如机关一般,诡异的黑色如同针雨一般袭向众人。
“戴上帽子!”顾年厉声喝道,召回尘湮,掩在了自己身侧。祝酌尘和岳韫归迅速将斗篷的兜帽戴在了头顶,便见那针雨细细密密,如同倾盆大雨一般,猛烈地向下袭击而来。
桐沫的身影在空中消失,尘湮在祝酌尘和岳韫归的头顶形成了一个结界,拦住了那细密的针雨。
祝酌尘手指捻住一片落叶,银色的阵法在上面展开,她将树叶向上猛抛去,那阵法便在空中炸开,霎时将空中的一些黑色斩得粉碎。
在祝酌尘的阵法之后,顾年和孟岚菘同时跃向空中,手中的武器燃起了亮丽的光辉,血红与翠绿在空中交融,将空中所有的黑色尽数瓦解。
“现在这个鬼比刚才我们打的时候强了不少啊,”祝酌尘手指颤抖着,紧握着手中的长剑,“是因为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它拖着时间将这些人的生命尽数转为它的力量了吗……”
岳韫归轻微地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在这黑色的针雨散去之后,便见尘湮即刻撤开,又猛然攻向了大树的根部。
大树已然被斩成两段,此时受到尘湮的攻击,它的根须在快速地回卷,大量的尸体凭空消失,斩断的树干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抽着新芽,腐蚀性的风变得更加猛烈。
桐沫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树的根侧,她身侧的尘湮聚集在一起又分散开,迅速飞向了满地那包裹着尸体的根须,将那些根须吞噬为粉齑,迫使泉蒲现身于桐沫身侧,硬是与她开始了对峙。
那黑色的表面浮现着一层保护罩,不断抵挡着尘湮的攻击。桐沫以尘湮聚集为刃,猛地向泉蒲的躯干中心而去,泉蒲只得召出黑色用以抵挡,丝毫找不到反击桐沫的机会。
然而尘湮被桐沫调离土地之中的瞬间,那树的根茎开始了疯狂地生长,吞噬着满地的尸体,腐蚀性的风持续地吹向了众人。
孟岚菘眯了眯眼。没有了斗篷的庇护,这铺天盖地的腐蚀风还真是不好办。她按紧了手中的斩马|刀,动作未停,脚下轻功直起,召着影晷里分裂的镜面晶体,顺着桐沫的动作,继续朝着泉蒲攻去。
顾年长戟挥动,斩断了肆意抽长的枝条。他心头略微有些沉,眼下的情况有些太糟糕了,他与孟岚菘在动用覆炁和焚形术式之后,状态明显都非常差劲。原本盘算的是在焚形之后,断了泉蒲的重生来源,一次斩灭便是真的能杀死它了。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泉蒲意识到他二人在断他的力量根源时,它便一次性将大量最虔诚的信徒引到了树下,剥夺了他们的自我意识,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一次性将这些人的所有力量全部收走。
这真是太出乎顾年的意料了,眼下的泉蒲虽断了来自贪念与人魂魄记忆的源头,但却比先前强大了不少,分明变得更难以对付了。
风愈来愈大,顾年不得不退离了树干一些距离。他看到他自己的手背上的皮肤在这样的风里开始出现了几小块的破损,鲜血淋漓,虽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但是极为疼痛。
泉蒲不再顾着进攻,而是闪开避开了桐沫的攻击,抽身便来到了神树的树干边,树枝犹如春日一般肆意地生长,很快便又有恢复之前模样的架势。
孟岚菘在顾年身侧站定,用手挡在额前,龇着牙,轻微地喘着气,呼吸稍微有些急促,道:“不太妙,我感觉到了一种乏力感。”她手指不自觉地从额头上放下,抚在胸前,“还希望我不要就这么直接休克了。”
顾年偏头瞧了她一眼,便也能看到后者的手背和脸庞上都出现了很小的几块破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也摸到了一手的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禁不得龇了一下嘴,而后才沉声道:“这样可不是办法,如果不能爆发杀死它,拖下去死的可就是我们了。”
孟岚菘稍微闭了闭眼,深呼了一口气,道:“打爆发吧。你能不能把温度一直升到金属都能融化的程度?”
顾年挑了一下眉头,露出了牙疼般的表情:“我俩这是在互相折磨。我从来没有升到那么高过,而且就算升上去,除了我和桐沫,你们都会受不住的。”
“你别小看我。先升,就对准树的中心,我把那个鬼给强行逼开。”孟岚菘按紧了手中的斩马|刀,只在原地稍微停顿了一瞬,便逆着风,冲向了泉蒲躲藏的地方。
祝酌尘能感觉到风极大,然而穿上斗篷之后,她的肢体确实再也没有那种火辣辣的疼痛了,她眯着眼,逆着风看着前面的情况。她能看到,顾年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中捏着纸符,已然又一次逆着风冲向了神树。
她紧握着手中的长剑,低下头去,能看到地面上的尸体几乎已经完全被树的根须拖进了地里,在地面上几乎只能看到些许肢体的残块。她的眼皮跳了跳,终是手中挽剑,银色的光芒在她的长剑上熠熠生辉,剑歌赴潮直直地冲着她脚下的土地攻去。
在她出手开始攻击的瞬间,只见得她脚下的根须猛然冲出土地,从她身后直指着她身子而去,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没有时间转向攻势对其有什么反应。然而岳韫归脸色不变,长刀横劈而去,只一刀便斩断了那些冲破土壤的根须,
祝酌尘没停,一直将手里的剑歌打完,将她脚下方寸土地里所有的根须一并切得粉碎。
顾年手中的纸符逆着风送出,落在了那神树的树干正中央。血红色的光芒在纸符上燃起,以树干为中心的周遭温度开始急剧上升。
泉蒲从神树边已然冲向了顾年去,同时一道干净利落的黑色在顾年身侧展开,却只见桐沫身形倏地出现在了顾年身侧,尘湮翻飞,尽数拦下了那些诡异的黑色。顾年脚步不停,连踏了几步,走到了上风口处,顺着风又送出了几张纸符,红光熠熠,那周遭的温度开始稳定地剧烈上升了起来。
不等泉蒲靠近,孟岚菘已然替顾年拦下了它。孟岚菘手中的晶体碎片闪烁着翠绿的光芒,分得更加细碎,直朝着泉蒲的躯体攻去。
顾年的术式效果极佳,那周遭的温度升得极快,很快便惹得那树干的表面自我燃烧了起来。顾年的元气暗沉而磅礴,顺着地面迅速扩开,犹如燎原之星火,顺着树的根须,朝着地下烧去。
尘湮则也顺势再一次钻入了几人的脚下,在土地之下斩断着它的根须。然而这树的根系遍布整个泠稷山,任由她如何吞噬,只要尘湮一离开土地,那些根须便会再次重新生长。
翠绿色的阵法在泉蒲的脚下熠熠生辉,它与孟岚菘缠斗了些许时间。随着顾年把树干处的温度越升越高,泉蒲在空中猛然一震悚,主动与孟岚菘拉开了距离。
呼吸之间,周遭的大风竟然骤然停歇。
顾年和孟岚菘顿时心中一紧,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原地跃起,手中的武器上燃烧着耀眼的光辉,同时朝着泉蒲攻去。
只一瞬,地面猛烈地震动了起来,数道诡异的黑色从地面钻出,速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顾年身侧此时有尘湮浮现,未等它们接触到顾年,便被桐沫尽数瓦解。与此同时,那诡异的风竟然从地面往天上吹起,顾年能很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皮肤剧烈的疼痛感,他神色不动,重心猛然下压,暗沉的血色元气在他手上的武器上燃起,顶着这诡异的地风,继续靠近着泉蒲。
泉蒲显然有些怕这高温,然而这一次,当顾年靠近时,他却没有闪开,而是直直地对着顾年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