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出现的一瞬间,顾年和孟岚菘几乎同时动了。
孟岚菘提着斩|马刀,猛地从一旁飞踏而出,横刀拦在了梁黛苒的身边,强行将那来者不善的气息截了下来。
顾年已然解除了隐身,亦是按着长戟从树上跃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袭来的是什么了:那竟然又是身着黑色斗篷的黑影。
只不过这一次,两人都能在它身上察觉到极为明显的气息。没有了神吏斗篷的遮掩,它的存在暴露无遗。顾年依旧能在它身上察觉到一种类似欲望具象化的感知,这使得他本能地对此感到反感。
梁黛苒的注意力完全被孟岚菘吸引了,她的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顾年和那身着斗篷的鬼,只是定定地看着孟岚菘。
那鬼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至少一倍不止,在它这一击被孟岚菘拦下之后,便原地消失了去,下一瞬便在顾年背后出现了来。
顾年抽身抬戟便挡,尘湮猛地浮了起来,在它攻过来被顾年拦住的瞬间,也反向它攻了过去。一瞬间,只可见一片黑色在那鬼身侧炸开,逼退了尘湮,同时它的身形也闪烁着,让开了尘湮的攻击。
在鬼离开了孟岚菘身边时,孟岚菘便抽回了斩马|刀,脚下一个猛踏,便站定在了顾年的不远处。她手中的刀刃一转,一道翠绿色的光晕在刀身上炸开,竟是展开了与那夜相同的阵法,几乎瞬间锁定了那鬼的空间穿梭能力。
伴随着孟岚菘阵法的展开,顾年也一步跟着追出,一戟便刺向了黑斗篷的中央,被后者硬是挡了下来。那鬼猛地抽身,主动与顾年拉开了距离,身影在空中闪动着,却完全挣不开它脚下的阵法。
在它挣扎之际,孟岚菘已然提刀冲了过来,拦住了它的去路。绿色的光晕在孟岚菘的斩马|刀上炸开,猛地朝着它脖颈砍去,逼得它后仰让开了去。孟岚菘连追出好几刀,被它刀刀硬接了下来,而后它的身形不再闪动,在孟岚菘攻击停歇的呼吸之间,它已然直冲冲地朝另一方逃逸而去。
它的速度极快,已然不是常人能够应付的对象,所幸顾年和孟岚菘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善茬。两人手里的武器上燃起了亮丽的光辉,朝着它猛攻而去。
梁黛苒站在一侧,始终没有动。她持续着凝视着孟岚菘,目光如同被她吸住了一般丝毫不曾移动。在凝视着两人跟那鬼交手的一阵之后,她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符,然后突兀地动了。
她没有一丝迟疑,持着手中的符,一个箭步,直直地朝着孟岚菘攻去。
她这一动属实出乎了顾年和孟岚菘的意料。在她靠近时,孟岚菘只得抽身拦住了她的进攻,而顾年则只是瞧了她一眼,脚步不停,继续逼紧了那鬼去。他进攻时带着击杀的气势,没有一丝留手的想法,硬逼得那鬼不敢招招硬接,只得躲闪。
在顾年又是一击朝着它攻去时,他倏地察觉到了身侧出现了一抹极为不祥的气息,顿时是心中一紧,脚下猛踏止住了自己的攻势,即刻后撤开去。
一道诡异的黑色在顾年方才站的地方猛地展开了来,犹如一把诡异的黑色镰刀一般,只出现了一瞬便又消失了去。
那鬼想趁着顾年后撤的空隙,自己再拉开与几人的距离,却只见桐沫倏地从尘湮中现身,以尘湮作刃,已是一刀横劈向了那鬼。
那鬼躲不得,硬接下了桐沫这一击,反又是一道诡异的黑色在桐沫面前炸开来。
无可辨别的黑色悄无声息地展开,桐沫却不躲,探手便朝着那黑色中央砍去。细碎的尘湮颗粒重重地刺入了黑色的中央,如同地动震开的大地一般,强制撕裂开了那诡异的黑。
桐沫动作丝毫没停,黑色的颗粒一拥而上,朝着那鬼直袭而去,任凭它如何躲闪与格挡,都完全阻挡不了桐沫的靠近。
顾年很快稳住了身形,脚下再一蹬,随着桐沫撕裂它的攻击,他手中也朝着那鬼送出了纸符,强制将周遭的温度猛地提升了不少,逼得那鬼撤开了那不可辨别究竟为何物的黑色攻击。
在顾年朝着那鬼进攻时,孟岚菘也在拦下梁黛苒的进攻。当她的目光与梁黛苒对上时,她能很明显地在梁黛苒身上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息,宛若那失控的情绪已然完全蒙蔽了后者的双眼一般。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孟岚菘皱紧了眉,让开了梁黛苒并不算太有力的进攻,抽手便是一掌击在了她了胸口上,猛地将她打退了好几步。
然而吃下了这一掌的梁黛苒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观反应,她只是顿了片刻,便又是提步朝着孟岚菘扑了上来。
正当孟岚菘横起斩马|刀挡住梁黛苒毫无理智的攻击时,顾年面前的鬼亦是猛地从温度极高的环境中一冲而出,拖着它身下的阵法,硬是朝着孟岚菘诡异地飞了过去。
顾年啧了一声,桐沫则是夺步而上,尘湮四起,在拦住了它去路的同时,也回扑向了它:尘湮上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仿若吞噬万物一般朝着那鬼猛攻而去。
在顾年和桐沫朝着那鬼夹击而去时,孟岚菘却猛地在梁黛苒的身后察觉到了一抹极为诡异的气息,心下是猛地一沉。
她当即按住了梁黛苒的手腕,脚下猛然后撤,带着梁黛苒离开了原地。只一瞬,便可见梁黛苒方才站的地方猛然展开了一道如大刀般的黑色。
顾年并没有因它进攻梁黛苒而停止进攻它,然而在他即将接近它的时候,他突然在这鬼的周遭察觉到了一抹极重的腐蚀气息,心中一惊,已然后提戟,让开了去。
纵使他已然让开,他也依旧能察觉到自己的手腕处出现了灼烧一般的痛感,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这个鬼所具有的能力,包括那无处都可莫名出现的诡异黑色斩击,和这抹带着腐蚀气息的风,以及虽然被孟岚菘锁住但是最典型的空间穿梭能力,伴随它那极快的速度,属实不是什么好处理的对象。他注视着眼前的鬼身形闪动,脑子里闪过了些什么。
“……彼有怨魂聚集,饲以苍翠,立根以生琼支。假以时日,摄人心,蚀生灵,斩万物。是为彼界魂鬼,据山而盛,曰泉蒲也。”
这是顾年从来没有见过的,阳界生的一种鬼族,名为“泉蒲”,而这种鬼族的本体将占据一整棵树,包括树的枝叶与根干,足够强大就会足够发散至占据一整座山,也就……足够难以彻底杀死。
顾年只顿了半刻,稍作犹豫,便是转了转手腕,横起了长戟,摸出了一张纸符,直直燃烧了起来,在他手中消失了去。与此同时,一抹暗沉的红色在他指尖爆开,如同流动的水流一般融入了土地,汹涌着在地上快速散开,朝着那泉蒲涌去。
满地暗沉的红色如突然出现的山洪,闪烁着不详的光芒,朝着泉蒲聚去。泉蒲也没有坐以待毙,它向上方跃起,朝着树冠而去,躲开了尘湮和满地的殷红,朝着天空奔去。
桐沫原地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截住了它的去路,与此同时,暗沉的红色也到了它的身下,向它疯狂的袭去。
那如水一般涌动的红色,却又如火焰一般跳跃舐舔着泉蒲周遭的环境,一时间周遭温度变得极高。任凭泉蒲再作何挣扎,它也没再能离开原地分毫。
红色很快便淹没了泉蒲的身形,尘湮从周遭撤开,而它脚下的阵法也随之逐渐消失——这代表着它被顾年的术式强制蒸发了去。
在再也感知不到那如同欲望一般的气息之后,顾年才停止了术式的施放。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很明显,施放这个名为“燃沼”的术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术式具有鲜明的优点,其具有高额的杀伤力,并且能强制拖慢指定目标的速度,能如同沼泽一般吞没目标,同时又如同大火一般,焚烧并蒸发其吞没的东西。然而它短期内耗费的元气也相当多,若不是这种能锁定位置却难以被近身的目标,顾年一般不会采用这个术式——老实说,这个术式的机动性实在是太差了,若不是孟岚菘锁定了泉蒲的空间能力,顾年完全不会考虑去用。
他把戟柱在地上,不动声色地调整起了自己的气息。桐沫从空中落下,站在了他身边不远处,看向了泉蒲被蒸发的位置,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顾年长舒了一口气后,才把目光转向了孟岚菘。
梁黛苒并没有因为孟岚菘救了自己一命便放弃继续进攻。她以符作剑,朝着孟岚菘挥去,被孟岚菘侧身让开,反手一掌便击退了她去。这一掌孟岚菘显然发了些力,梁黛苒被她击得撞在了树干上,地面都震动了一下。她靠在树下,费力地咳嗽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任凭她再怎么发力,一时半会也难以再从地面直起身子了。
孟岚菘按着斩马|刀,回头瞧了一眼泉蒲消失的地方,才把目光转向顾年,挑了一下眉头,笑道:“虽然我们无法彻底杀死它……不过你这招还是有点厉害,只是你小心别把山林给烧了。”
顾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提起长戟,走到了孟岚菘近一些的地方,道:“这你不用担心,我的术式并不是燃烧,我向来都可以做到不损伤阳界的环境。”
他只需要把接触到阳界环境的地方温度控制在常温就可以了,对于长期以来都一直修习温度相关术式的顾年而言,这样控制温度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还挺不错的,”孟岚菘轻哼了一声,目光转回了梁黛苒身上,端详了片刻后,道,“她似乎并不是村上本地的居民。这倒是有些奇怪了,我不认为我跟什么人结了仇,也不该……”
孟岚菘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停在了梁黛苒手上紧攥着的纸符上。很明显,这让她想到了些什么,片刻后,她才扭过头,指着梁黛苒,瞧着顾年,道:“我说她先前怎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不会就是村子上最近乱传我谣言想要追杀我的人吧?”
顾年被她这问得哽了一下,哑然失笑。他捏了捏眉心,走到梁黛苒身边蹲了下来,手上掐了一个清心凝神的诀,点在了她的眉心,等待了片刻后,发现她似乎依旧没什么清醒的神智,只得作罢,站了起来,道:“那夜的谣言已然是愈演愈烈,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我也不知为何这鬼能有这么强的能力去操控人心……只能说,信仰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孟岚菘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真是麻烦,亏得我今天刚醒就想着出来解决这破事。现在看来,是越来越头疼了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顾年也察觉到了又有什么人朝着这边靠近了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又提着武器,分别撤开了去,桐沫的身影也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中。
顾年依旧跃上了树枝,隐藏了自己的身形,不动声色地俯视起了梁黛苒身边的情况。
很快,便见到了几个提着灯笼的人找到了这边来。他们四处转悠,很快就看到了坐倒在树边的梁黛苒,顿时一片嘈杂,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不少。
他们互相呼喊着,很快,一堆人便都聚集在了她的身边,查看着她的情况。被孟岚菘所伤的梁黛苒自然没有什么很好的情况,在检查过她的情况后,人流便带走了她。
周遭逐渐安静下来,直到顾年不再能察觉到周遭生灵的气息,他才从树上跃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