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孟岚菘皱了一下眉,脸上的神色沉了几分。顾年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变化,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移开了目光,把注意力移到了自己脚下的土地里,准备继续施放术式。
孟岚菘沉默地看了顾年一会儿,才沉声道:“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别被所谓‘神吏的职责’束缚了手脚,真正涉及到空间层面的事情有多少?不涉及空间,不涉及战争,就要我干看着这么多人永远沉溺在神树不平等的谎言里?”
她的目光向远处望去,将群山尽收眼底,可见斑驳秋色,满眼都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景致。“我不认可漠视苍生,任凭众生浮沉的做法。我们生来就是要庇护这些生灵的。这是我的使命,是我会用我一生去做的。”孟岚菘略微闭了闭眼,她偏头看向了顾年,道,“我希望你别去信那些老无趣的话,你只需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就行。被职责束缚的一生将会变得极为无趣。”
顾年被她这一番话说的有些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沉默地苦笑了一阵。他低头看向自己送下纸符的地方,探手,将七处纸符连在了一起,形成七芒星,以此为中心,展开了这片树林里的阵法。
这是一个定向追踪的爆破阵法术式。到这时,他才能通过阵法隐隐察觉到这山中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他皱了皱眉头,偏头看向了桐沫:“这棵神树的根脉……几乎完全与灵脉重合了?”
桐沫瞧了他一眼,随后便通过焉契术式感知了一会儿顾年所察觉到的气息,沉默了片刻,才道:“以我的经历来看,这是一种极为沉重的附着……看来要毁去灵脉,得费不少劲了。”
孟岚菘靠在树干上,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顾年时,脸上已然也没有那抹阴郁。她只是朝着顾年笑了笑,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要将山的四周都部署上这样的术式?”
顾年摸了摸下巴,从怀中抽出了一张空白的纸符,道:“是的,我需要在四面都部署这样的术式,以此来完全毁掉灵脉……这可能甚至都无法伤及灵脉的核心,但是想必已经足够了。”
孟岚菘点了点头,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摩挲着她手里斩马|刀的刀柄,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不过……我总感觉那个鬼会试图以同样的方式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纵使他身上的斗篷并不是特制的,人们也分辨不出来。”
顾年举步朝树林外走去,偏头看向了孟岚菘,道:“近几日他若是真有胆子现身,我们应当有办法再杀他一次。”
桐沫注视着顾年的背影,略微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孟岚菘轻微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按紧了自己的面纱,也跟上了顾年的脚步。
三人沿着泠稷山迅速移动和部署着阵法,等到三人到达最后一处合适部署的树林时,已是暮色四合。
这片树林的树普遍高而茂密,此时窸窸窣窣地落叶,便也更是别有一番风景。顾年瞧着这些景致,心情都好上了不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着手便已经开始布置阵法。
等到顾年布置完,已经开始准备下手摧毁灵脉时,他突兀地感觉到有人在朝着树林中几人这边的方向走来。
很明显这种感觉并不只是他察觉到了,孟岚菘和桐沫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人的靠近。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眼神,即刻互相退开了去,离开了原地,各自藏身了去。
顾年纵身跃上的身侧的大树,凭借着他上乘的轻功,他站在了极高的地方,朝着地下俯视而去。
他可以看到有个略显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那人手上提着一盏灯笼,脚步有些急促,往三人方才站的地方走了过来。顾年能看清那人的面容,不是别人,正是梁黛苒。
顾年是一看到她就开始头疼,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轻微地摇了摇头,随后按兵不动,继续注视着她。
梁黛苒像是在找什么似的,在几人方才站的地方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有离开。这让顾年觉得有些奇怪,他隐隐感觉,梁黛苒是专程来找几人的。
她左左右右找了些时间之后,又抬起了头,举高了灯笼,似乎试图在往高处看。
顾年极快地燃了一张隐去身形的符,站在原地按兵不动。他眼睛极好,在梁黛苒举高灯笼抬起头时,一眼便看到了梁黛苒手中捏着一张纸符,正发着光,明显正在生效。
顾年皱起了眉头,随即便用焉契术式向桐沫传话道:“她手上拿的是什么?是不是具有追踪特定人物效果的符?”
黑色的颗粒从地面浮起,极不起眼地绕在了梁黛苒的周遭。片刻之后,桐沫给了顾年回应:“是的,并且上面附着有砚阵。她在通过此符追查着什么人。如果不是你我的话,那应当就是孟姑娘了。”
这多少有点过于执着了。顾年捻了捻手指,向四周打望了一圈,硬是没看到孟岚菘究竟藏身到了何处,便也作罢,继续站在树枝上,注视着梁黛苒。
梁黛苒往头顶看了一圈,显然,她并没有看到隐去身形的顾年。很快,她低下了头去,对着自己手里的纸符看了一会儿,便是倏地笑了一阵,笑得毛骨悚然的,笑得顾年皱起眉头开始考虑她的精神是否还正常时,她却又突然停了。
只见梁黛苒扶着一棵树,仰起了头,提高了声音,对着空中道:“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肆意玩弄着生命的你怎么连现身都不敢了?你是觉得如此格外有趣?亦或者说,你并不敢面对我?”
顾年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他对梁黛苒这番话不知作何评价,只觉有些哭笑不得。很明显孟岚菘也没有打算理会她这段无理取闹的发言,几人继续按兵不动,回应梁黛苒的只有秋风吹得落叶飒飒作响的声音。
梁黛苒摩挲着手里的纸符,那纸符上的光晕明亮,生效着它应有的作用。四周安静得几乎只听得见风声,没一会儿,她手上灯笼的光倏地灭了。
四周很黑,梁黛苒手里的纸符成了照亮四周的唯一光源。顾年皱了皱眉头,他倏地感觉梁黛苒手里的纸符来头不简单,上面附着的不止一种阵法。他便从怀中取了一张纸符,开始通过尘湮对纸符进行感知,试图依照那符的画法而在自己手里复制一张。
然而未等他复制出来,倏地在空气中察觉到了一抹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抹极为诡异的气息,不等他仔细察觉出来到底是什么,便已然突兀地出现在了空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了站在树边的梁黛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