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官迟的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嗫嚅道:“……也没有那么毒吧?”
“算了。”他有点沮丧道,“毒就毒一点吧。”
“别回去给他道歉。”邱早说,“好不容易硬气了一回,再回去我会瞧不起你的。”
李官迟欲言又止。
很想说‘那不道歉还能怎么办’,现在什么都烂成这一副样子了。但心里却觉得邱早说得也对,一直道歉,就是一直都抬不起头,他和仇渠注定是两条绳上的蚂蚱了。这个时候,就算是跪地磕头都解决不了问题。
“冰红茶好喝吗?”他踌躇了一番,实在没找到什么上好的台词来打破僵局,只好眼巴巴地转移话题,直勾勾地盯向邱早,手里的那瓶冰红茶。
“不。其实我平时都喜欢喝戴吸管的。”邱早矜持地道,“不喜欢喝瓶装对嘴。”
李官迟低声下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一顿晚饭吃得无惊无险,虽然他今天没做什么,但起码还是来看望了仇老太,李官迟被仇渠下午的那番话搞得有点心烦意乱,在晚饭上更显得沉默。
等一顿饭吃完,他站起来跟着邱早起身,准备告辞,仇老太却一把抓住他,把他的一只手揉在手心,轻声问了他一句:“小李,你这段时间心情好点了吗?工作变顺利了吗?”
“顺利很多了。”李官迟连忙回身道,一想还是愧疚,“阿婆,我确实好久没来看你了。你原谅我。”
“这个我怎么会介意啊!”仇老太和善道,只是又朝着他的手拍了拍,就点点头,“没事就太好啦!你也别太较真,你就是太喜欢较真了,又喜欢憋着,这样可不好啊!”
阿婆眼里的担忧不像是装出来的利益交换,李官迟和她对视一眼,两眼便瞬间一酸。
“我知道。”他喃喃道,“没事,别担心。我会做好的。”
回酒店的路上,邱早故意踩他的影子。李官迟木着脸假装看不见,直到全身上下大概都被踩过十来遍以后,终于忍无可忍,当即一拳捣过去:“有完没完!还踩还踩?你是故意想看我生气是不是?”
“我以为你不生气呢。”邱早‘是吗’了一声,又伸脚过去,照着他的脑袋狂跺了一下。
李官迟斜眼睨了他一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撒泼,直接啪唧一声坐在了地上,就好像被邱早踩晕了一样。邱早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油然赞叹起他的脸皮,接着就又用脚踢了踢他,叫他赶紧起来。
这离酒店已经很近了,大概也就只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头顶依旧月明星稀,身前身后夜风迟迟。
李官迟在拂面吹来的风中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又困了。
避而不谈真是一条好路。面对问题只要选择闭上眼睛,也可以假装它们从未发生。
嗯。不成。他回蓟京之后就去找 awb 新老董的儿子吃饭,他的一个表姐刚好和这位是同一届专业毕业。awb 的态度很关键,虞可这一轮的巡演收入也是果冻娱乐预测的重点项目。至于仇渠给他发的 demo,今晚回去他就去听,明早前敲定保留项,回去也开一个会,然后就预约录音棚。
李官迟坐在风中,没一会听见旁边稀稀疏疏的声音,再朝旁边一看,邱早也蹲在了他旁边。
“你也坐下显得我们这样好像在乞讨。别这样,你站起来吧。”李官迟看着他道。
邱早眨眨眼,下一秒还真老实站了起来,接着抖了抖自己大衣的后摆。
今晚的夜空分外晴朗,平时不常见的星星月亮也都铅华尽洗般缀在其上,李官迟抬头望望星星,没一会又迎来一阵秋风,吹得他的头发也猎猎地发出风声。
他在想,如果现在邱早没有在他旁边,那他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马路上吗?
始终有一股沉甸甸的劲正在向下拉扯着他,李官迟说不清楚,现在虽然已经站在了独木桥的一端,可他向对岸遥望时,前面竟然还是一片迷雾。阻碍他向前迈出的那一步,究竟是面前摇摇欲坠的独木桥,还是因为对岸看不清结局的迷雾呢?
一旁的邱早好像存在,又好像已经消失。他肆无忌惮地思考着,一时半会间全然沉醉在其中。他就没想过邱早会走,实际上,邱早的确也没走。
一种诡异的酥麻感涌在他心口,李官迟自以为自己会对着尚且不明晰的未来思考许久,坐在夜风里苦想人生,那多艺术啊。哪怕是以后提起来也是美事一桩。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的宏伟蓝图才做了没多久,就早已被风吹远。
从幽处诞生的远不是这么正道的借口,好像是更不同寻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