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你能看见别人的表情。”邱早忽然说，李官迟‘嗯？’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继续道，“我也能看见你的表情，而且从上到下地看，就更清楚了。你的所有表情都一览无余。”

“像困惑，不满，生气，或者还有心虚？”

“那是心虚吗？还是我看错了呢？”

李官迟毫无防备地和邱早对上视线，看着他望着自己，做出一副审视的表情，心脏当即猛跳，发出震耳欲聋的咯噔一声。

莫大的懊恼一下子席卷上来。狼狈道：“少自以为是了！你还想看透我？做梦吧你！”

李官迟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屁股上的灰都顾不上拍了，直接瞪向邱早。

邱早哼哼一笑，并不客气地反问他：“咱俩到底谁更自以为是一点啊？明明就是……”

李官迟已经急眼，一脚就跺在邱早鞋上，见他猛地睁大眼睛，才把脚缩回来，很是心虚地并在身后，尽量装作无事发生地和他面面相觑。

邱早骂他：“说不过就耍赖是吧！”

“没耍赖没耍赖。”李官迟睁眼说瞎话，“你干嘛？我不小心踩你一脚怎么了？疼啦？”

“搞这一套……可以啊，李官迟。窝里横是吧？”邱早故意走到他旁边，用身高向下逼视。

李官迟下意识想退，但也被一把抓住，用力一抓就被拽了回来，不得不和他面对面，接受他的审视。

“烦死了……”李官迟嘀咕一声。

一说就是烦，但究竟烦的是邱早，还是另有其人呢，这点就很耐人寻味了。

一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又嗔又怪，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竟然真有种喝醉了一样的感觉，不管发生什么，邱早都不见得会生气，这点固然令人安心，但也实在令人恐惧。

他对这种感觉没什么抵抗力可言，单是想想就感觉心头莫名一触，脑中思绪更是乱糟糟，从哪都理不清缘由。

. 通常情况下，李官迟都不想和不熟悉的团队一起开会，尤其是第一次用来破冰的小会。

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会让他烦躁不安，每一个新人他都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的习惯是什么，但群体气氛当然还是得维持住，更关键的是，他根本逃不掉。

Emery 这个名字简直就是一个甜蜜的牢笼，每当看见有新人充满期待地朝自己走过来时，他背后的冷汗也已经出来了。

‘老师’‘前辈’‘Emery’我非常非常地喜欢你的作品，你的那首 xxx 真的是太神了，一直都是我的年度歌单！

不管是否出自真心，所有会的开场都大差不差，他被架上高台，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姿态，才能配得上如此之称谓。尤其是在和仇渠对峙完以后，李官迟坐在电脑前更是忧心忡忡。

当了‘xx 老师’之后还能肆无忌惮地说一些刻薄的话吗？还能直白地去点出这一块真的不行，回去重做吗？如果心里已经烦透了，表面上却还说‘不错不错’，那岂不是又当了一回小人？

越是如浪潮一样的热烈场景，李官迟越惆怅，‘矫情’两个字已经无需反复提及，早已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

“仇渠写的这个《no. 9》不错，寓意很好的，留下来当收录曲吧？”

“编曲还是得再改一改吧，不是说这回要偏流行一点吗？再加点电子音？”

“那仇渠能同意吗？而且这曲子你怎么改流行？改了不就成四不像了嘛！”

其他人自然地讨论起来。李官迟说是要全身心工作，实则只有一半脑子坚守岗位，每当别人聊到了哪一点，他就在自己的本子上标注一下，全程没发表一点建议，只像一个尽责的秘书，把别人的观点一一摘下来。

讨论方向和结果都和他之前预想中大差不差的。也很难再有什么创新点，从某种意义上，李官迟挖掘了仇渠，同时也把他带进沟里。

仇渠从起初学编曲时就被他影响得很深，李官迟真的什么都不懂，等抓到仇渠之后，就乐呵呵地带着自己一身的摇滚味去‘污染’人家。

在仇渠最像一张白纸，最该接受系统性编曲，从 0 开始的黄金时期，他‘啪’的一声就把自己的审美糊人家脸上。哪怕是后来，仇渠回去再学编曲，李官迟式胡编乱造的写歌风格，也仍像鬼一样纠缠着他。

他学钢琴是正统科班出身，写歌却不是，大学专业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编曲专业，可以说，从学习之始，李官迟就没走过一条正道，最好的老师来自油管，每天的创作欲就像是定点排泄一样，‘哗啦’一声就产出垃圾无数，直到有一天，光忽然照进了垃圾山。Emery 像梦一样横空出世。